「但是，但是我能覺到！」他說著忽然著急起來，「我能覺到，妹妹還在的。」
「畢竟妹妹那麼好，怎麼舍得留下我一個人在這世上等……」
……
我知道殺手不應該有的。
可盯著他滿是執念的眼神和臟兮兮的擺，心臟卻無端的發，像是被人攥著擰了一般。
竟莫名向他問起：「那個……你除了找妹妹吃饃饃，還有什麼別的愿沒有？」
馬良突然抬頭，眼睛也亮了起來：「有！有的！」
8
半個時辰后，我抱臂站在田埂上。
落日余暉里，馬良正趕著老黃牛犁地。
老黃牛脖頸上的軛吱呀作響，犁鏵在黑土中推開筆直的壑。
我看著他，不解發問：「這就是你的愿？」
他赤腳踩在新翻的泥浪，聞言回頭沖我笑：「是啊！村里就三頭耕牛，很多人想租都租不到呢！」
「而且呀，你別看簡單……」他抹了把臉，反倒蹭上更多泥印子，「就算是你來的話也不一定行的。」
「放屁！」
我一腳踩進田里，揚起下挑眉：「我的字詞里，從來就沒有『不行』這兩個字！」
馬良眨著眼，一臉崇拜：「啊，那壯士一定是很厲害的人吧？」
我撓頭：「不是啊。
「因為我不識字而已。」
9
我不識字，可馬良識字。
自打知道我沒讀過書后，他說什麼也要教我認字。
每日天一亮就蹲在院子里，用樹枝在沙地上劃拉。
可教到第五日，我字都還沒認幾個呢，他就要教我念詩。
大清早的，這傻子抱著一本破破爛爛的詩集，臉紅得不像話。
「關關雎鳩，在、在河之洲……」
他念得磕磕絆絆，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聽不清。
我握著刀柄，跟著他念：「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邊說著，邊在沙地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
「這什麼意思？」我抬頭問他。
他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就……就是講鳥兒的……」
Advertisement
我嗤笑一聲，心想這書生真是閑得慌，鳥兒有什麼好寫的。
不過看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倒也沒再追問。
後來一日，我看著他啃饃饃，突然又想起這事。
「喂，」我用刀鞘了他，「你還有什麼念想沒？」
他聞言一頓，著我，小心翼翼地說：「我還想……想要一頭自己的牛。」
「啊？」我挑眉，「不是給過你一頭了嗎？」
「啊？」他瞪圓了眼睛。
我們對視半晌，突然同時跳起來往外跑。
田埂上空空如也，只剩半截斷了的韁繩在風里晃。
我咬牙切齒地轉頭，卻見他已經在作揖道歉，腦袋都快低到地上去了，髮梢上還粘著稻草。
我盯著他鼻尖上的汗珠看了半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我擺擺手，「再給你弄一頭就是。」
10
三天后，我牽了頭老黃牛回來。
馬良站在院門口，張得能塞進個蛋。
那牛突然「哞」地了一聲。
他歡喜，小心翼翼地上前著牛背：「它真壯實，以后就不愁耕田了！」
我著他仰頭看向我發亮的眼睛，輕咳兩聲，把韁繩塞進了他手里。
這傻子高興得連路都不會走了，牽著牛在院子里轉了三圈，最后被還牛尾甩了一臉泥。
後來，我幫他搬到了山腳下。
因為他說，這里就是當年找到妹妹的撥浪鼓的地方。
于是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喂牛，絮絮叨叨跟它說些廢話。
有時候牛不高興了，一蹄子踹翻水桶，他就手忙腳地去，還不忘回頭沖我笑：「它今天心不太好。」
到了傍晚呢，又要去河邊站一會兒。
我靠在老柳樹上啃饃饃，看他彎腰撿石子的背影在夕下拉長。
有時候牛會跟過來，用鼻子蹭他的背。
他就把準備好的野果喂給它，輕聲說：「等找到妹妹，就給你吃別的，吃最好的。」
說完忽然看向我，輕笑一聲，說。
「也給你吃，給你吃更好的！」
11
日子就這麼不不慢地過著。
我每日蹲在房梁上磨刀，馬良就在院里給牛刷。
刷子每一下，那畜生就舒服得直打響鼻。
這日我正懶懶的曬著太呢。
忽然見遠有人影走來，瞇著眼睛瞧了一會兒，才吐出里的草喊道：「喂，傻子，有個大娘帶著子來看你了。」
Advertisement
馬良聞言猛的抬頭：「真的？！」
他手忙腳地在襟上了手，眼睛亮得像是裝了兩顆星星：「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水果……」
一路小跑著去開門。
可當看清門外站著的是村口張寡婦和那個已經會打醬油的兒子時，他角的笑容眼可見地僵住了：「呵呵……哦……是這個子啊……」
張寡婦打量了一下這破舊的小院，抿抿，像在盤算什麼。
好一會兒才著糙的手掌，眼神飄忽不定，說：「村里最近要辦收祭了，有舞神有廟會，每戶得出三十文錢……」
馬良「哦」了兩聲，轉就往屋里沖，翻箱倒柜。
米缸挪開了，床板掀起來了，最后從灶臺底下出個破舊的藍布錢袋。
銅板叮叮當當倒在桌上，他數了三遍，額頭都沁出了汗珠：「還差五文……」
他仰起頭，眼地著房梁憂愁。
我笑著出五個銅板，隨手一拋。
正好砸在他腦門上，「不用找了。」
可我這明明是做了好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