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他通紅的耳尖看了半晌,突然覺得手里的刀沉得很。
老大的飛鴿傳書就是這時候來的。
我展開那張皺的紙條,上頭依舊三個大字:「死了嗎?」
嘆了口氣,將它塞進屜,和之前二十九張一模一樣的紙條疊在一起。
15
檐下的鴿子撲棱棱飛走,留下一片羽打著旋兒落在窗臺上。
我盯著房梁看了整整一夜,手指挲著刀柄,一千兩白銀在心中打鼓。
只要他死……
一千兩,足夠買下十個這樣的破院子。
所以,我到底還在糾結什麼?
心里那份難以言說的緒,又到底是什麼?
第二日晨霧未散,我便一如往常踢開了馬良家的門。
他蹲在灶臺前生火,聽見靜仰起頭,頰邊還沾著灶灰。
「壯士早!」他放下火鉗,眼睛彎月牙。
我抱臂倚著門框,冷聲:「怎麼樣?今天想去死了沒有?」
他聞言頓了頓,停下了手里的活,低頭回答:「沒有。」
這個回答并不出乎意料。
只是他看我半晌,忽然又開口說:「我不想死,就算知道妹妹的下落,我也不想死了。」
我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刀立馬架在他脖子上:「什麼?你搞這麼多,現在跟我說不想死了?你耍我呢?」
馬良被我嚇得后退兩步,他慌地擺手:「不、不是的壯士!我……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他的手哆哆嗦嗦地進懷里,掏出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筆:
「是這個……你的老大要殺我,八就是為了這支神筆。」
16
「什麼神筆?」我瞇起眼睛,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畫什麼就能真的神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怕被壞人利用,但是……」
他抬起頭,「我相信你,所以我愿意告訴你。我知道,雖然你殺過很多人,但是你人很好的!我……」
我盯著那支禿了的破筆,氣得笑出聲:「你不想死就不想死了,扯這種謊干什麼?!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馬良急得額頭冒汗,突然抓起筆在墻上畫了只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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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便見墨跡未干的鳥兒抖了抖翅膀,竟真的「撲棱」一聲飛出了窗外。
我瞪大眼睛,刀一下掉在了地上。
「這……這……」
「這是夢里的神仙給我的,要我用來造福百姓。我也想,可是……」他苦笑著了脖子,「我得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行。」
他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我的袖解釋:「我之前做的那些蠢事,都是為了拖延時間,可我沒想到……沒想到你真的會陪著我胡鬧。」
「跟我走吧。」他突然說。
「我們一起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換個地方造福百姓,到時候,你想要多銀子,我就給你畫多銀子,好不好?」
我冷笑一聲,撿起地上的刀:「跟你走?怎麼?要拉殺手私奔啊,喜歡殺手?」
他搖搖頭,目清澈見底:「喜歡你。」
我看著他澄澈的眼睛,突然愣住了。
落在他微微發抖的指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微微發。
原來,他居然是認真的。
17
我逃了。
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了那座小院。
關上門時,我的心跳得比任何一次刺殺都要快。
對著空的房間,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到底……在躲什麼?」
窗外雨聲漸起,打在瓦片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著銅鏡中的自己,發現我的角竟帶著一陌生的弧度。
我猛地去推開窗戶,雨水混著冷風灌進來。
吹的我一陣清醒,讓我知曉。
心里那奇怪的鼓,似乎是在害怕。
不是怕殺,是怕再也見不到他。
我不忍心了。
再一次,不忍心了。
像當初放走那位孩一樣,我對他心了。
可放過他,就是在違抗閣主。
閣主可救過我的命……
那年冬天,若不是閣主把我從死人堆里拎出來,我早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我在房里來回踱步。
最后終于找到一個蹩腳的理由:就去看他最后一眼。
對,然后……然后我就他,他親手了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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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那麼傻,肯定會答應我的,事之后我不要回頭,不要回頭就好了。」
我抓起刀沖進雨里,這個借口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雨水打在臉上,和著什麼溫熱的東西一起流下。
可等我趕到小院時,卻只見滿地鮮在雨水中暈開,像幅目驚心的畫。
那盞鯉魚燈倒在泊里,白的燈紙被染了紅。
「馬良?!」
無人應答。
只有那只老黃牛在棚里不安地踱步,牛繩上沾著刺目的跡。
我心頭猛地一沉,轉就往閣子里狂奔。
18
推開閣門時,許勝玄正翹著腳搗鼓著些新玩意。
見到我渾地闖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出欣喜的神:「你終于回來了!你不用著急,馬良已經被我報抓走了。」
他笑著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面狂喜:「真沒想到,報比殺手還管用啊!看來你們這兒還是個法治社會呢!」
我死死攥著刀柄,指節發白:「報?怎麼會?沒有理由為什麼能隨便抓人?」
「隨便編一個理由就好了,以我的份,說什麼他們不得信什麼?最后就算殺不死他,也能關他好一陣了!」
我努力著發的聲音:「所以……他現在,在縣衙牢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