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刺，也徹底斷了我跟他的緣。
但他竟然還在說什麼解契的事。
我莫名其妙，終于開口。
「我們早就沒有關系了，你看。」
我攤開掌心，那里生命線安安靜靜，原本跟他的紅契線消失得干干凈凈。
斗笠擋著秦無傷的眼睛，他垂頭似乎盯著我的手。
深夜落著牛細雨，山里更冷了。
我屈指收回冰涼的手，正想說「現在你可以別擋路了吧」，收回的手卻被他猛地扣住。
他扯過去，反反復復地看，仿佛要看出什麼我和他沒斷干凈的蛛馬跡。
神經。
我厭惡用力回手，在擺蹭了蹭，蹙眉瞪他。
「都說沒了就是沒了，不信我現在你滾，你滾一個給我看看。」
他沒滾。
看吧，我沒說謊。
可秦無傷如一座大山擋在窄窄的山徑，我怎麼也繞不過他，忍著怒火，挑唆他。
「你還愣什麼呢，趁現在找曹蕪和簽了契，綁在一起一輩子，便是梅封枝，也趕不走你。」
我這話絕對好聽，但秦無傷就跟聾了似的，一不，還盯著我的手。
而發現我跑了的韓惲追上來，在后面聽到我的話，發脾氣大喊：
「我就知道，你還想著師父！要挑撥師娘給惹麻煩！」
一前一后，翅難飛。
我兩眼一閉，心好累。
5
韓惲那一嗓子吼出來，誰都聽見了。
于是我不死心趁夜出門要害曹蕪的流言再次傳得沸沸揚揚，這回驚了梅封枝。
天地良心。
年不懂事對師父心，這一過錯導致我白白冤枉在地吃苦這麼多年，我早就洗心革面，改得徹徹底底。
怎麼都不信呢。
若非我還要點面子，怕那煞神發現找上門，我恨不能到宣揚我肚子里已經懷了一個「龍種」。
別說師父，對人都不興趣了！
我被議事堂傳喚去主院，站在門口漫無目的地等梅封枝。
青寒山里獨他的門最是寒冷。
四季落雪，年年蒼白。
但這回我來，卻是早春景象，白梅簇簇，燕暖鶯啼。聽說是為曹蕪所施法的幻象，凡間子，脆弱如雛鳥，要珍重養。
「禪因，怎麼不進來？」
正胡思想著，聽見子溫的呼喚，我起了一臂皮疙瘩。
天殺的，怎麼又是和獨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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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看似地讓我進門，我死活不肯。唯恐一靠近，就出現摔倒、犯病、哭得說不出話之類的玄學現象。
見我不進來，自己出來。
「不要和我賭氣了禪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怪你了……」
曹蕪輕聲說著，來牽我的手。
我趕后退，躲了三大步。
眼睫一，看起來很傷心，要哭不哭的，這時正好梅封枝從后面走來。
太悉的場景，我應激把手背在后面，對梅封枝飛快解釋：
「我沒欺負！」
話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大概想起從前的我，年紀小，什麼委屈也不肯，辯解不過了就死死咬著憋住眼淚，把罰挨打后紅腫的手藏在后，倔得像小牛。
總是朝梅封枝吼：「我真沒欺負，為何你每一次都不信我！」
我疏離警惕對視，心想他要是再不分青紅皂白打我，我拼了命也會反抗。
梅封枝垂眸，注視我攥泛白的手指。
良久，他問的卻是：
「阿因，你在怕師父嗎？」
6
攥的手指一怔。
我對他，有失，有傷心，獨獨「怕」一字，從未細想。
不過此刻想來，是怕的吧。
曾經待我百般呵護的人，驟然一朝將我打落塵埃，這種絕，如何不怕。
梅封枝見我疏離不吭聲，掩眸讓曹蕪先進去。
曹蕪很擔心我的樣子，怯怯拉住梅封枝袖子囑咐：「你好好說，別罵禪因，當年之事我真的不怪了。」
梅封枝卻扯回了袖。
「進去。」
語氣不似傳言中的溫小意，還有些警告的意味。大概是我聽岔了。
曹蕪臉一僵。
人走后，梅封枝眼底那層冰才消融，然而終究是霧蒙蒙，看不明。
「阿因，過來。」
我蹙眉，不解。
「過來。」他重復。
按以前，我絕對在他說第二遍之前就乖乖手牽住他指尖，但這次，我沒有。
他嘆氣，仿佛我還是當年那個不懂事鬧脾氣的小徒弟。
「讓師父看看你的脈。」
我把手腕背在腰后，搖頭，「不必，我很好。」
梅封枝察覺到什麼，約試探，「阿因，你在地有沒有見什麼人，或者？」
心尖一提。
我裝作不解，「地千里無人煙，連只老鼠都沒有，哪里還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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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封枝定定了我片刻，「沒有就好。」
他轉往山下走，離了暖春的府，開始落雪，一片片的潤氤在他金云紋繡的肩膀上。
我跟在后面，每一次看的總是他的背影。
他開口，音也是雪珠落玉盤的冷。
「近日地出了些事，我讓你早些回來，你便不要隨便跑……」
這時師兄楊澤急切地登上石階，行禮道：
「……甘州來了人！」
梅封枝眉尖攏了攏。
我敏銳察覺到他的凝重。
能讓他這樣無無心的子有了如此明顯的，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厲害人。
7
趁師兄稟報時，我悄悄從分岔口走了另一條小路。
隨手摘了片葉子把玩，想著師兄剛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