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秦無傷的尸,除了脖頸一個劍窟窿,面如常。
我仔仔細細看了一圈,正要開他眼皮,掌心一細細紅線忽然出現,繞過他脖頸到背后。
契線回來了!
12
紅線指向那把劍。
是了。
劍靈死,魂歸本,契約繼續生效。
我用力打了下頭,笨腦殼,怎麼把這個忘了。
拿到劍,就能問劍魂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趕把劍背到上,正要走時,余瞄到門邊窗戶一個人影,我趕蹲下。
是梅封枝。
他好像要進來,讓守衛先離開。
怎麼辦怎麼辦,爬窗是不行了,先躲起來。
我爬到尸床的下面,有蓋布可以遮擋。
但我剛掀開布,先和一雙黑亮亮的眼睛撞了個正著。
嬴玄沒什麼表與我對視,一把拉住怔愣的我抱在懷里,掌心穩穩捂住我。
幾乎是同一時間,梅封枝推開門進來了。
蓋布極其嚴,挨著嬴玄好近,鼻息里都是他的香氣,我有些本能地眩暈,耳朵泛紅。
看不清外面人影,只覺梅封枝站了一會,隨即一道明藍的團燒起來,頃刻間消失寧靜。
接著梅封枝沒有久留,聽到門鎖的聲音,我才開嬴玄的手,大氣爬出去。
床上尸被燒灰燼,窗戶被風吹開,一眨眼,那些灰閃著藍盈盈的點被大風吹了出去,四散無影。
我僵著。
后響起嬴吉的聲音。
「主子,看來這梅瘋子才是真的『鬼』吧。」
那黝黑蓋布抖了抖,幻化回人形,嬴吉將胡子捋整齊,看向淡然從床下出來的嬴玄。
二人毫不避諱我,嬴吉說青寒山不能久留,得趕循著玉珠的下落追出去。
走吧走吧。我回過神,握劍,心想:我也得趕走了。
我以為他們只把我當不重要的小角,趁他們講話,我著墻角一點點打算原路返回。
可我真是想糊涂了,嬴玄又不是傻子。
他眼皮都沒一下,直接手用靈力把我攥了過來,隨即傾按住我的肚子,目駭人。
一字一頓念出我的名字。
「竇禪因。」
「你還想揣著我的東西往哪兒跑?」
13
原來他早就認出來,只是招貓逗狗似地看我裝傻。
我心虛極了,乍然遭遇這麼多撲朔迷離的怪事,一時神錯,胡說八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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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了你的娃娃又不是我故意的!這事兒我一人也干不吧。」
「我知道你生氣,但你先別氣。」
「等我經脈完全恢復,屆時這娃娃你想留我就生了還給你,不留我就自己帶,絕不敲詐你。」
「現在我子不好,若了我,我們母子就只能一尸兩命了!」
「你大人有大量,就先放過我吧!」
不大的屋子里,塵飛揚,靜得嚇人。
嬴玄表閃過一怪異。
一旁的嬴吉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嬴吉扭頭,結結,「娃、娃娃?主子您……」
嬴玄把他驚呆頭鵝的頭扭回去,意味不明盯了我一眼,冷笑一聲。
「好,我不你。不過你得助我找到那枚玉珠,那時我再考慮是母子平安,還是去母留子。」
我被他著命脈,沒有第二條路。
只能點頭。
14
數日后,屠州,一茶樓前。
我取下斗笠,甩了甩頭髮上的水,不慎濺了兩滴在男人手背,他漂亮如刀鋒的眼睫掃過。
「你是狗嗎?」
我停住甩頭的習慣,淡然當耳旁風。習慣,淡然當耳旁風。
自從那夜嬴玄解了如意盤的制,我們便悄然離開青寒山,探尋曹蕪蹤跡,一路向西,來到了這南北界之地。
一路上我對此人的毒刻薄有了更上一層樓的認識。
大抵因為本來就不是人,于是索不做人。
好歹我肚子里還有他的龍崽吧,他毫沒有憐香惜玉不說,還總把我當個丫鬟使喚來使喚去。
雨落得太大了,我畏寒,垂頭打了個噴嚏。
嬴玄毫無反應,倒是從外頭剛回來探聽消息的嬴吉跑過來,聞聲,讓店家倒壺熱茶并拿來干帕子。
嬴吉親手遞過來,笑道:「仙子別凍死、哦不對,別凍壞了。」
沒一個好東西。
我皮笑不笑接過帕子,狠狠著頭髮。
店家上了熱茶,隔著氤氳熱氣,嬴吉說起這些日他探查的消息。
聽到他又提起一個詞:「土神。」
我緩緩停下拭的作,聽嬴吉肅然道:
「這一路上,幾乎每個地方都有人祭拜此神,獨屠州信的人最多,不惜犧牲子挖心供奉。」
世間九州,滿了神佛觀廟,什麼大大小小的神我都有所耳聞,唯獨這個「土神」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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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我從未聽過,而且此神不屬道也不屬佛,邪不邪鬼不鬼的,乃是從一段奇聞縣志中誕生而來——
一個無啟民的上古種族,居食土,人死了,心卻不朽,將其埋葬,百年后挖出來變化人。
于是那些信徒也自稱「無啟民」,期他們的土神能帶領他們獲得無病無災的永生。
嬴吉說,適才他在信徒聚眾上香時,看到了一個疑似曹蕪的人鉆進了土神廟。
這明擺就是掛餌的鉤,我們追這麼久沒看見人,如何這麼巧就上了真。
我不以為然,低頭吹滾燙的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