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國本之爭:太子朱常與福王朱常洵
一
萬曆十年(1582),一聲新生的啼哭在乾清宮回。皇長子朱常出世,生母是王恭妃。
然而,這位皇長子降生時,萬曆帝並未流出太多喜悅。
王恭妃雖位列後宮嬪妃,卻長年不得聖寵。姿平平,恭謹,不善逢迎。萬曆帝的眼,從不曾在上久留。這樣的母親,註定使朱常一出生便帶著冷清的命運。
反觀四年之後,宮又傳出一聲啼哭。這一次,是鄭貴妃誕下皇三子朱常洵。萬曆帝聞訊後喜形于,親自前往探,並下旨厚賞。鄭貴妃出寒微,卻以傾城之貌與敏銳手腕,穩穩攫住皇帝的心。的兒子,也自然而然地了帝王最看重的骨。
這一東一西的對比,為未來數十年的爭端埋下了伏筆。
二
依大明舊制,立儲必以嫡長子為先。朱常是皇長子,自當承繼大統。
可萬曆帝心底,卻另有盤算。
他不喜王恭妃,連帶著不喜朱常。這個孩子自弱,面容寡歡,與萬曆帝心中那種「天潢貴胄、英姿發」的繼承人形象相差甚遠。相反,朱常洵自小白皙俊俏、活潑機靈,更像是他心目中的皇嗣。
于是,萬曆帝遲遲不肯立太子。
群臣看在眼裡,憂在心頭。帝國的皇位傳承關乎國本,一日不定,則人心浮。
萬曆十七年起,朝臣開始接連上疏,要求立朱常為太子。疏章連綿不斷,如雪片般飄乾清宮。
可萬曆帝每讀一疏,臉便冷一分。
「國本之事,朕自有定奪。汝等何必多言?」他冷聲呵斥,將奏疏摔于案上。
三
自此,朝堂掀起了一場漫長的「爭國本」運。
東林學士、翰林儒臣,皆而出,援引典制經義,直言「長庶有序,不可紊」。
萬曆帝卻以「朝臣干預家務」為由,屢次震怒。一次廷議中,他怒拍案,大聲喝問:「朕的兒子,立誰為儲,還需爾等指點不!」
滿殿肅靜,群臣噤若寒蟬。
但不久,又有進諫之聲響起。這樣的爭執,一次次迴,漸漸演變一場持續十五年的政治拉鋸。
四
這十五年間,三百餘名員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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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執筆上疏,斥言「不立長子,天下臣民心危!」
有人據理力爭,直面聖怒,慷慨陳詞。
然而,付出的代價同樣慘烈。
一名史因再三上疏,當庭被呵斥為「狂生」,削職為民。
一位翰林因直諫,被貶充軍,遠赴遼東苦寒之地。
甚至有人為此下獄,死囹圄。
據後來的統計,因「爭國本」遭罷免、外放、流放者,多達百餘人。
朝堂上下,風聲鶴唳。誰都知道,這不是單純的禮法之爭,而是皇帝與士大夫之間的意志對決。
五
在這場漫長的爭論裡,兩位皇子卻各自走過了不同的年。
朱常被冷落于慈慶宮,膳食簡陋,師傅講學也被推遲許久。他生斂,話語不多,每當被問及未來,總是低頭沉默。宮人暗地裡說:「太子自便懂得忍,怕是被冷眼出來的。」
朱常洵則在鄭貴妃宮中,盡寵。萬曆帝常常抱著他,滿眼歡喜。貴妃對外炫耀:「福王聰慧非常,將來必有大!」
這兩個孩子,宛如一個被雪著的梅枝,一個被暖簇擁的花朵。命運的落差,昭然若揭。
六
萬曆二十九年,勢終于迎來轉折。
太皇太后李氏年事已高,見國本懸而未定,憂心忡忡。親自召見萬曆帝,嚴詞相勸:「立儲之事,不容再拖!自古立長子為正,如今天下皆,你若執拗,必大明本!」
萬曆帝沉默良久,終于妥協。
當年十月,朱常被冊立為太子,朱常洵則封為福王。朝野一片歡呼,群臣以為大明的國本總算安定。
可誰知,這僅僅是表面的平息。
七
按照祖制,皇子年後須出藩。朱常洵的封地在河南,理應遠離京師,安于王府。
但鄭貴妃心疼子,死死攔阻。萬曆帝也心中不忍,一拖再拖,讓福王遲遲留在京城。
直到萬曆四十二年,群臣再三上奏,才不得不送朱常洵赴。
宮門送行那日,鄭貴妃披而哭,萬曆帝親自把酒餞別。福王淚眼婆娑,回首宮闈,似要將整個年留在此。
這樣的送別,不似送子遠行,更像將心肝寶貝割去一半。
萬曆帝的依,鄭貴妃的執念,皆昭示著:這場國本之爭,雖表面已定,卻暗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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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一年之後,風暴終于發。
萬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夕西下。張差手持棗木,從東華門闖慈慶宮,直奔太子寢殿。
若非朱常當日提前外出禮佛,此時恐怕早已濺宮牆。
這一,擊碎的不是門窗,而是大明王朝表面維持了十餘年的平靜。
自此,朱常與朱常洵的對立,從暗湧,徹底浮上檯面。
而這一樁案件,也被後世稱為——梃擊案。
第二章 東宮驚變:張差闖宮行刺始末
一
萬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京城的午後悶熱無比。宮牆高聳,日影如刀,紫城籠罩在一片抑的氣息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