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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雖衫襤褸,滿傷痕,卻目清明,語句連貫,毫不像瘋子。

「你為何闖宮?」王之寀低聲問。

張差先是支支吾吾,後來索咬牙閉口,一言不發。

王之寀心裡暗想:若真是癲狂之人,哪能如此守口如瓶?此中必有蹊蹺。

為了試探,他命人暫停供餐,只送一碗清水。

兩日過後,張差終于忍不住,聲說道:「大人,若我吐實,是否能留我一條命?」

王之寀心中一震,故作鎮定:「實不說,必死無疑;若能供出主使,或許尚有轉圜。」

張差沉默良久,低聲吐出幾個字:「是有人引我宮……」

原來,他本名張五兒,乃市井浪子。京後,被一名太監接,許諾「只需行事,事必重賞」。

「那人姓劉,言能送我進宮……」

王之寀心頭一凜。劉?莫非是史劉廷元?可細思之下,更像是宮中侍。

若真如此,便證明這不是孤立之事,而是宮中有人放縱、甚至縱。

王之寀不敢將此筆錄公之于眾,唯暗自詳記。他知道,一旦揭出真相,得罪的不止一名太監,而是背後更龐大的勢力。

然而,他心中又有一浩然之氣:若案子就此以「瘋癲」收場,則太子朝不保夕,天下人心盡失!

他開始暗暗調查,走訪張差來京路線,探詢與其接之人。

數日之,他發現:張差確曾與廷劉、崔朝等宦往來;且行刺前一日,曾出東華門外,卻無人阻攔。

這一切,無不指向「有人應」。

王之寀將所知,稟于同僚。有人聽罷,臉大變,連連搖頭:「王兄,此言萬萬不可外傳!這案子,已經聖心定調,你若再查,便是與龍作對!」

也有人低聲提醒:「此事若追查下去,恐怒貴妃,禍延九族。」

但王之寀中正氣不容抑制。他暗暗立誓:「寧折不彎!若不為太子討回公道,何面目立于天地?」

他再度審問張差,這一次,張差終于吐更多。

「有人告訴我,若能打死東宮,富貴可期。若事不,也自有人保我。」

「誰人如此囑咐?」王之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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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差抖著吐出幾個字,卻被獄卒暴打斷,聲音戛然而止。

王之寀抬頭,見獄卒神,心中更覺不安:看來,有人不許真相流出。

此後數日,他的境愈發微妙。有人暗暗勸退,有人冷眼旁觀,還有人故意放話:「王之寀多事,自尋死路。」

但他仍堅持著,將所聞所見整理冊,準備上呈。

夜深燈下,他獨自寫下疏,心中默念:「若此案真能水落石出,縱然罷,也無憾矣。」

然而,他並不知曉,等待他的,將不是功名,而是泥潭般的深淵。

因為這樁案件,早已超出了「刑部小」所能承擔的範圍。

而他的一腔孤勇,也將注定他悲劇的命運。

第六章 追查真兇:矛頭直指鄭貴妃

自從王之寀得出「張差並非瘋癲」的結論後,他的心中便如下一塊巨石。每一次翻閱案卷,他都覺得字裡行間

夜深時,他常輾轉難眠,思索著:若真有應,那麼背後之人必非尋常。能讓軍撤防、太監引路,必須是宮中有極大權勢的人

他的思緒,最終不可避免地停在了那個名字——鄭貴妃。

鄭貴妃,自宮以來專寵二十餘年,深得萬曆帝寵的兒子福王朱常洵,更是皇帝的心肝寶貝。

「若太子死,誰得其利?」

答案呼之出。

王之寀心中一冷。這條線索,幾乎不容置疑。

他暗中繼續審問張差,試圖套出更多。

「是誰讓你宮?」

張差支吾半晌,低聲說:「有人告訴我,若打死太子,必有貴人相保……」

「貴人?是誰?」

張差眼神閃爍,忽然閉雙,不再多言。

獄卒在旁,冷冷看著,似乎刻意打斷。王之寀心中暗驚,知道張差背後的勢力,遠非自己一個六品小能撼

他沒有放棄,而是換了個方向。

王之寀查閱東華門值守簿,發現案發當日,原本應有軍十餘人值,卻被臨時調走,只留下兩名年邁太監。

「誰下的調令?」他追問。

值簿上的字跡模糊,署名卻赫然是一名與鄭貴妃宮中關係切的太監。

這一刻,線索終于清晰起來——有人刻意撤防,放任張差宮,而這一切都指向貴妃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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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寀將所查整理冊,擬上奏章。可就在這時,他接連接到警告。

一位同僚低聲勸他:「王兄,你這是要害死自己!聖上心在福王,貴妃寵冠後宮,你若指其為謀,便是自尋滅門之禍。」

王之寀沉聲回答:「我不怕!國本之爭,關乎社稷。若太子連命都保不住,大明江山將誰家之?」

同僚嘆息,搖頭而去。

幾日後,他冒險將疏呈,直言:

「張差行刺,絕非瘋癲。宮中撤防,必有應。若不查究,太子命難保,國本不安。」

他未敢明指鄭貴妃,卻字裡行間,已其影。

奏章呈上,宮一片死寂。

萬曆帝閱疏後,面沉,將奏章重重摔下。

「小小六品之,竟敢妄議宮闈!」他的聲音冷得嚇人。

鄭貴妃聞訊,心中一驚,隨即冷笑:「不過一介小,也敢妄本宮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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