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終于明白,命運似乎從不允許他長久擁有。他註定是一個詩人,要將與失落,都化為詩句,留存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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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他再度婚,迎娶河東才裴淑。那是另一段篇章,另一種相知相伴。
然而,無論他走到哪一步,他心底的傷口都不會真正癒合。
安仙嬪的笑容,與韋叢的影,將永遠停留在他記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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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燈暗,元稹常常寫到一半,忽然停筆,出神凝思。
紙上,墨跡未乾。燈火下,他似乎看見安仙嬪抱著元荊,輕聲哄睡的模樣。
那是他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溫。
第五章 河東裴淑:才正妻,長伴終生
在失去韋叢與安仙嬪之後,元稹的人生,猶如一葉孤舟,飄泊不定。的幻滅,使他一度懷疑,是否這世間再無可以長久依靠的溫。
然而,命運在他三十七歲時,再度安排了一場際遇。這一次,他遇到的,是一位真正能夠與他並肩同行的子——裴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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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淑,字之,出于河東裴氏。
裴氏,自北朝以來便是顯赫世族。僅在唐代,便出過十七位宰相,門第之盛,無人能比。裴淑為宗,自接良好教育,飽讀詩書,亦能詩善文,被人稱作「河東才」。
並非只是富貴門第的,而是懷雅量,端和。這份才與氣度,正是元稹所仰慕的。
婚姻是門當戶對,也是心意相合。當裴家選擇將許配給元稹時,這段姻緣注定不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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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迎娶裴淑之時,心百集。
他曾為韋叢悲痛至極,寫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名句。外人皆以為,他必會終不娶,守著那份深而老去。可現實不允許——他仍在仕途,他需要一位正妻來主持中饋,延續家聲。
與裴淑初見,他驚異于這位子的穩重與才華。談吐不俗,眼神清明,對他過往的悲傷不避不諱,只靜靜傾聽。
「夫君詩名遠播,然詩句之中多有哀婉。妾雖不敢妄言,但願能與君分憂解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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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淑的一句話,令元稹心頭一暖。他明白,這一次,他得到的不只是,還有理解與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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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日子裡,裴淑用實際行證明了的承諾。
元稹宦遊京,政務繁重,往往深夜方歸。裴淑總是親自點燈候在書房,替他備茶,聽他談論仕途之憂。
也常與元稹唱和詩文,兩人互贈詩篇,意綿長。
有時,元稹因朝局鬱結,心沉重。裴淑便以聲寬:「丈夫以天下為懷,自當勞心費力。妾唯願于家中,為君安置一隅清寧。」
的話,不似安仙嬪的順從,也不同于薛濤的孤高,而是一種真正的理解與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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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仕途中,數度外放。
長慶四年(824),他出任浙東觀察使,治所會稽(今紹興)。這意味著,他要離開長安,與裴淑遠隔千里。
臨別之際,裴淑眼含不舍。元稹握著的手,心中百集,寫下詩句:
「嫁時五月歸地,今日雙旌上越州。
興慶首行千命婦,會稽旁帶六諸侯。」
詩中既有對皇恩的激,也有對妻子的歉疚。他明白,仕途使然,夫妻聚離多,可他的心,始終牽掛著裴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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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會稽的歲月裡,元稹政務之餘,常常寄詩于妻。
「碧幢還照曜,紅莫咨嗟。
嫁得浮雲婿,相隨即是家。」
這幾句詩,道盡了他的無奈與藉。他自比「浮雲婿」,飄泊無定,唯有妻子隨之而行,才是最堅實的歸宿。
裴淑讀到詩時,眼角微潤。沒有怨言,只靜靜收起詩卷,把丈夫的心聲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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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多年,裴淑始終如影隨形地支持元稹。
他因朋黨之爭多次遭貶謫,政治道路顛簸不定。可每一次失意回,家中總有一盞燈火為他點亮,那便是裴淑。
既是他的妻,也是他的知己。的才,使能讀懂他的詩句;的智慧,使能分擔他的憂慮;的堅毅,使能撐起一個詩人的家庭。
與崔鶯鶯的決絕不同,與韋叢的早逝不同,與薛濤的短暫不同,裴淑給予元稹的,是一份長久與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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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四年(830),元稹由會稽回京,與裴淑重聚。可好景不長,不久又奉命出鎮武昌。臨別之際,夫妻再度難分。
元稹在船上寫下詩句:「自恨風塵眼,常看遠地花。」這是對仕途漂泊的慨,也是對裴淑的思念。
他知道,會如往常一般,在家中守候,等他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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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元稹與裴淑終于長伴一。
他鬢髮漸白,宦途起伏皆已過去,唯一長存的,是妻子的陪伴。
後世在陝西咸洪原發掘元稹墓時,發現裴淑墓就在數步之外。雖然因士推算「歲時不合」,二人未能合葬同,但選擇葬于近旁,足見夫妻之深重。
千年之後,人們仍能想見,兩人並肩長眠于地下,魂魄相依,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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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元稹而言,裴淑是最後的安穩港灣。
崔鶯鶯是夢幻,韋叢是摯,薛濤是惺惺相惜,安仙嬪是溫短暫,劉采春是異鄉的歌聲。
而裴淑,才是那個陪他走過風雨,直到生命盡頭的真正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