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叔叔帶了一個錢袋子來,舊舊的,可里面倒出好幾塊銀子還有很多銅板。他推給娘說:「聘禮,不夠的話,我再去賺。」
娘數了數,一點都沒猶豫就收下了。
我們也出嫁妝的,他住的屋子還是茅草的,我家好歹是土房子,以后他就搬來我們家了。
親那天,田嬸帶著人把整個屋子都掛得紅紅的,我跟劉小花邊幫忙,邊剝了糖往里送。田嬸說那些糖是給我改口的,吃了,我就得管青山叔叔爹。
我吃好多,所以他們拜堂的時候,那聲爹我得格外響。
酒席上的菜也好吃,八葷八素,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一頓。
那些嬸嬸們一邊把菜往里塞,一邊還要騰出來講話。
來我家提過親的嬸子臉最難看,板著臉小聲嘀咕:「娶個黃臉婆,這個劉青山,怕是腦子不好。」
村長家的嬸嬸瞪了一眼:「人家大喜的日子,不吃你就回家。」
另一個嬸嬸幫腔道:「黃臉婆咋了?黃臉婆有經驗。俞妹子可真有福氣,二十六歲了,還能用壯小伙兒。你們看看青山兄弟那疙瘩,今晚啊,我都怕他們的床得塌。」
剛說話,田嬸就捂住了我的耳朵,我想田嬸別捂了,我全聽得見。
而且爹娘屋里那張床是爹新打的,才睡不塌呢。
15
爹娘孩子都有了,我們是全乎的一家。
全乎的一家人想奔的事就一件,那就是賺錢賺錢賺錢。
賺了錢,我們就可以用磚頭建房子,把吃得更多,服里還能塞棉花。
我是個小人兒,家里的錢都是爹娘在賺。
娘賺錢主要是做一些服鞋子賣。爹比較厲害,他會打傢俱。
爹說他長到十四歲,個頭就很大了,他養父母見他一個人就能打全家,害怕了,打發他走。他找了個木匠學手藝,任打任罵,免費做八年學徒。
學那年,聽說我們村有我這個野孩子,就把自己的姓改我們村的大姓劉,準備安頓下來養我。
可能老天爺知道他心好,才他遇見我娘,過上了真有家的日子。
爹的傢俱攤擺在鎮上,娘之前的服鞋子也是托他擺在鎮上賣。可的位置我們沒去過。那時候沒名分,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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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名分了,娘就帶著我一起去看。
爹做的傢俱跟他人一樣,結實樸素。附近很多人都認他的東西,家里缺桌子板凳了就來買。可這東西耐用,尋常人家幾年添不了一個。
去年娘給爹出主意,讓他拖著凳子往附近富裕的村子跑,才賺了十幾兩銀子。
今年沒有村子跑了,娘又打起了別的主意。
爹為了娶,給打了一整套雕著花啊、鳥啊、石榴啊還有胖娃娃的傢俱。
娘說活這麼大,還沒見過村子里誰家親有這麼面的聘禮。
問爹:「你怎麼不打這樣的傢俱,專門賣給要親的人?就這手藝,鎮上沒人比你好。」
爹撓撓頭:「可鎮上沒人買啊。我師父剛回來就試過了,東西放在那兒,連問價的人都沒有。大家還是喜歡買沒雕花的,在上面個喜字親用。」
爹的師父是為了照顧年邁的父母,從城里回鎮上的,才有這份手藝。去年父母走了,又去城里的大店做師傅了。
娘又問:「你師父是怎麼放的,放一整套?」
爹點頭:「是啊,就像我給你打的那一套,花了師父好多心,本來想開門紅,結果連問價的人都沒有。氣得他再也不在鎮上做這些帶花樣的了。我吸取他的教訓,也沒有做。」
娘問完,又在攤子上蹲了一天,若有所思地回去了。
第二天,帶我跑遍了全村有兒快親的人家,話里話外都在炫耀家里那套傢俱。
田嬸是第一個回應的,羨慕又有點可惜地說:「那一套是真好。我家老大也快定親了,要是新房里來上這麼一套,可太長面子了。就是太貴了,估計得十幾兩銀子。有倒是有,犯不上,還不如給小兩口過日子。」
娘試探地問:「那如果不買全套,就花一兩半銀子買一對石榴花的箱子呢?」
田嬸眼睛都亮了:「那啊,本來就要給他們買箱子,普通箱子也要幾百文,石榴多子,加點錢討個好兆頭我還是舍得的。」
16
我也不知道娘的腦子是咋長的,一琢磨,跟爹說,他師父當時做錯了一件事,就是打一整套擺出來,還雕得太好了。
鄉下木匠本來就沒幾個會雕花的,大家都追求便宜實用,突然看見他師父那一大套,本不敢上前看,更別說問價格,問了,怕嚇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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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我們只是先做一兩個雕花的箱子、子孫桶之類的放著,像田嬸家這種在村里算富裕的,反而敢上來看一看。
爹聽了,半信半疑,但娘要他做,他就做。
娘也不要他賣,帶著我,蹲在攤子上,親自找目標。
有一天,一個頭髮梳得锃亮,服又新又干凈的大娘從攤子邊路過,聲音響亮地跟旁邊的大娘說:「我姑娘親,那我肯定得來鎮上買點好東西箱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