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敢問，我怕爹娘立刻就會笑著告訴我，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我是一個小氣的人，記著跟爹娘有關的每一件事。
娘以為我沒注意，去祭拜劉生哥哥的時候總是會支開我，不讓我跟著去。
我知道，不愿意告訴劉生哥哥有新孩子了，怕劉生哥哥生的氣。
我想是人都更自己生的孩子吧，如果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比我可。
我不敢問，我只敢地觀察，萬一哪天娘懷孕了，我要努力地祝福，也要努力地給自己的心做一個箱子，把心放進去，不讓別人傷害它。
可就在我像老鼠一樣不安猜測的時候，我聽見娘跟爹說，不要再生孩子了。
靠在爹肩上，跟爹說對不起，說：「就算到了今天，生兒在我心里還是比珍兒重要。青山，我不敢再生一個孩子了，我怕我會區別對待珍兒。可當初沒有珍兒，我想我已經死了。我不愿傷的心。如果你不愿意，我們和離吧。」
爹生氣地瞪：「和離是能隨便說的嗎？」
見娘眼睛紅了，又低聲哄道：「好好好，不生就不生。娘子，不騙你，來村子之前，我就是不打算生的。那時候我連親都不想，就想養個野孩子。我是個不知道父母的人，沒有要往下傳，我們有小珍就很好了。」
有小珍就很好了。
我站在門外，對著月亮發誓，我要把這句話記一輩子。這一生，無論為了誰，我都不會離開他們邊。
19
我能在村里平平安安地長大，村里就沒有特別壞的人。就算最壞的劉二牛他爹娘，當年該給娘的糧食也一分不地給了。直到娘跟爹親，徹底不是劉家人了，才停止不給。
娘撒的這個謊，大家私下里嘀咕，面上卻都是安有我也很好了。
但娘說，如果我們還想住在村里，就得給村里謀點福利，不要讓別人太眼紅。
我不想離開村子，爹娘也不想。我們商量了下，決定讓爹收幾個徒弟。
就在我跟娘按人品給村子里的人家排名的時候，有輛馬車進了村。
那是一輛看著就很貴很貴的馬車，從上面下來的姐姐，有著我們鄉下姑娘不可能有的白，就連上穿的服，都是我們沒見過的好料子。
Advertisement
看著我，似打量，似審判，盈盈開口道：「是俞姑娘嗎？我娘想見你，麻煩你跟我走一趟。」
把「我娘」兩個字咬得極重，并不太友好。
娘把我護在后，蹙著眉說：「我家孩子還小，有什麼事跟我們這些大人說，你找我兒干什麼？」
不喜歡我，看我娘的眼神卻很欽佩，行了一禮道：「那就請賢伉儷跟我一起上車，事關俞姑娘的世，我們車上說。」
我爹那個塊頭，有他在，我們去哪兒都不怕。
可上車后，那個趙無束的姐姐里冒出來的話，還是讓我驚住了。
說是我娘讓來的，不是坐在我邊這個娘，而是生我的那個娘。
20
關于親生爹娘，七歲前我經常想，可七歲后，我有可以抱著睡的娘，便不想了。
我聽他們的故事，覺跟我有關，又沒那麼有關。
那不是一個好聽的故事，跟每天一睜眼就要掙飯吃的我們隔太遠了。
趙姐姐說，我爹有權有勢但是沒有良心。他看上我娘，于是不管我娘愿不愿意，都強娶了。
可我娘是個絕不低頭的子，打不過的時候默默忍，等尋住機會，就聯合別人，把我爹徹底打到地底下了。
那時我在肚子里七個月，大家都以為會為了我屈服，可愿意懷孕，就是為了騙取信任，永遠擺惡鬼。
如果月份小一點，應該會打了我，可即便打不掉，也不要我。把我留給了我爹的一個老仆，就是埋在后山那個老伯伯。
懷我的時候年紀已經不小，孕期又過度消耗心神，給留下了舊疾，快不行了，回顧一生，突然想見見我。
趙姐姐是我娘自己選的兒，被收養的時候，也是七歲。娘給起名無束，可見那是個多麼熱自由的子。
我的心里酸酸的，為這樣一個子。
娘握住我的手，輕輕把我摟進懷里，拍著我的后背說：「我們珍兒不難，這不是我們珍兒的錯。」
嗯，不是我的錯，也不是的錯。
最錯的那一個，我連名字都不必知道。
21
那個人很有氣質，哪怕躺在病床上，也掩不住的風華。
見我并沒有太激，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輕聲說：「當年我為了帶你來世上，這些年沒養過你。我要走了，想著要恨要怨，你心里總得有一張臉。如今見過了，也算了了我們之間的孽緣。你有一對好父母，下半生，好好過吧。」
Advertisement
趙姐姐很張地看著我，怕我口出惡言。
我沒有，我只是站在那個人床頭，把當做一個長輩，聲說：「嬸子，我不怨你，我每天吃飯都有有菜，家里還有一棟干凈的大房子，活得很好。你要努力呀，你不在了，趙姐姐就沒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