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件事我曾懷疑過陳建南的家風不正,連帶著對陳建南也帶上了偏見。
然而四年終究是戰勝了這點疑慮。
選擇原諒后,接下來就是更多糟心事的開始。
見完家長他們家開始催婚事,說可以幫我們拿一部分首付在我們工作的城市買房子。
看房子的時候婆婆先是上山撿山貨崴了腳,后是出去賣山貨摔了跤。
每次都是給陳建南打電話時疼得不小心哎呦出了聲,在陳建南的追問下,再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讓陳建南別擔心。
「為了我大兒子,老媽還能再斗二十年!」
于是陳建南心疼媽媽的付出,我們的房子便越看越小,最終定下一戶東廂房,沒有客廳,小得不能再小。
縱使如此,首付當天又出差錯,婆婆哭著打電話過來,說公公不小心開車和人撞在一起,賠償人家好多錢,自己也了傷,首付不夠了。
首付一共三十萬,我們自己攢了一部分,只需要他們拿十萬。
現在他們只能拿五萬,剩下的五萬想問問能不能先從我爸媽借。
「兒子不能借也別勉強,大不了你爸爸先進去關幾個月,等我賣山貨攢夠錢再賠給人家。」
陳建南接到他們電話的時機很巧,正好我們已經簽完協議,只等錢到位,不齊就算違約,要賠償幾萬違約金。
陳建南坐在路邊的臺階上,一面擔心他爸爸的傷勢一面焦急地籌錢。
電話打了好多通,可五萬元并不好湊。
中介就等在一旁,陳建南局促又難堪,眼底一瞬間布滿了紅,卻無論如何開不了口從我爸媽借錢。
可我聽見了那通電話,婆婆的大嗓門過話筒生怕我聽不見。
我念陳建南吃一個月泡面攢錢給我買禮。
我念頭一晚腳磨起泡他背著我從站點走到出租屋。
于是我開口從爸媽借了錢。
爸媽給了我十萬,他們說本來我結婚也打算給我一些錢的,只要我自己對婚事滿意,這錢就不用還了。
往后許多年,當我婆婆對這筆錢絕口不提時,我才忽然反應過來,這本來就是做的局。
并非我當時蠢笨。
只是哪個姑娘年輕時不曾對人的媽媽以誠相待過。
後來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都讓我和陳建南的芥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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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建南像個裝睡的人一樣,固執地永遠不肯正視真相。
他堅持不懈地企圖讓我對他爸媽改觀,甚至不惜 PUA 孩子,讓孩子和他一樣去取悅。
所以這個賭約的輸贏不止兩百塊,陳建南要贏的是媽媽的關心和在乎,還有我心中對他們的「見」。
4
賭約的事我們誰都沒有再提,但陳建南暗中憋著一口氣。
他給他媽媽的視頻電話打得更頻繁了,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他媽媽事事有回應。
「兒子,零食媽收到了。」又深又長地嘆了口氣。
「哎……都是我生的,差距怎麼這麼大,你弟弟吃什麼都不會想到我。」
「兒子,新服收到了。」邊試穿邊抹眼淚。
「你弟弟只會想到他丈母娘,只有我大兒子想著我!」
陳建南被他媽媽扣上了大孝子的帽子,愈發起脊梁猛抗肩上重擔。
一個月過去了,包裹一件件往他媽那里寄,眉頭卻越鎖越。
他義憤填膺,像個正義使者。
「我弟弟太不像話了,我應該找機會跟他談談。」
「我爸媽去他那里打工給他賺錢結婚,他整天對他們不聞不問,他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你說他馬上三十歲怎麼這點家庭責任都承擔不了呢?」
我靜靜抬起頭看著他,問道。
「這個月的生活費呢?」
陳建南愣住了。
他是一名教師,工資并不算高,每個月發了工資會定期給我打過來,用做房貸和孩子的興趣班費用。
這個月他一分錢都沒有,大部分錢都用來給他媽買東西了。
「你這麼偉正,那你自己這個月的家庭責任,你承擔了嗎?」
陳建南是個面人,向來有什麼話一點就,從不給人說重話的機會。
所以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臉開大。
陳建南的臉在一瞬間漲了豬肝,他攥袖口站在那里,好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把這個月的消費賬單攤到他面前。
「我理解你想贏,但如果是這樣贏,你知道你最終會輸掉什麼!」
陳建南急切地來拉我。
「寧寧,這個月是例外,你讓我緩一緩,我爸媽不是每個月都缺錢,等他們這個月發工資我就不用再接濟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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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揮開他的手。
「緩一緩也行,但求我沒用。你去跟銀行打個招呼,貸款晚一個月還,再去興趣班打個欠條費用下個月。」
陳建南有些惱。
「我們又不是沒有存……」
他「款」字還沒說完,我便將手機舉到他面前。
手機里正播放著的是公公賬號不小心發出來的聚餐視頻,視頻里婆婆穿著老公給買的新服,帶著小叔子一家去吃海鮮自助。
「發工資了,帶孩子們嗨一下……,哎!老陳這條別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