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搞不懂,他怎麼那麼喜歡跟傅明啟比較。
我看到太子的臉一點點沉下去,趕忙說道:「當然了!我……額,奴婢沒有說您不好的意思。奴婢是說……」
越描越黑。
太子的臉也越來越黑。
我苦著臉,唉,我還是別說了。
我真的沒有那個奉承主子的本事。
難怪陳嬤嬤也總說,就我這樣的,還是窩在膳房混日子吧。
著我的額頭,嘆氣:「你啊你啊,人是跪著的,魂兒是站著的,天生就做不了奴才。我有時候也好奇,你小小年紀就進了宮,怎的還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樣。」
我很想說,嬤嬤,我是吹著春風長大的孩子。
可以跪,可以挨打,可以挨罵。
但我心里得把自己當個人。
太子估著是真的生氣了,直接讓我滾蛋了。
我出門的時候,看到旺財要跟我走。
太子喊道:「旺財回來!」
旺財這個沒出息的,又顛著圓滾滾的屁去諂太子了。
我去找陳嬤嬤。
在忙著布置儲秀宮。
再過些日子,秀們就要進宮了。
陳嬤嬤抓了一把瓜子給我,「太子年歲不小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這次要選出太子妃,再添兩個良媛,把東宮充盈起來,早日為太子開枝散葉。」
我嗑著瓜子,慨道:「殿下如今就夠忙了,也只有夜里才能清靜一會兒。看來啊,往后夜里也不得安生了。」
陳嬤嬤打了我一下,低聲說:「你老實告訴我,你跟傅世子有沒有之親?」
我倒是想,那也得有機會。
自從我進了東宮,十天半個月才能見他一次。
不是他忙,就是我忙。
我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陳嬤嬤是要告誡我潔自好。
沒想到竟然有些失的樣子。
陳嬤嬤嘆了口氣。
著我的頭髮說道:「秋秋,有些事,你該知道了。」
10
我才知道,陳嬤嬤是絕不可能活著出宮的。
允諾我一年后帶著我離開,回到家鄉。
只是想落葉歸,葬在家鄉。
承平二十五年冬天,皇上與皇后去西郊行宮泡溫泉。
那年,太子跟傅明啟才十三歲。
陳嬤嬤剛說起那年的事,就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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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度哽咽,艱難地說下去。
「我是看著殿下長大的,知道他過得很累。」
「他自就異常聰慧,也十分自律。」
「可他也是個孩子啊,也有貪玩的時候,也有想歇歇的時候。」
太子懂事起就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不茍言笑。
他要什麼不要什麼,從不會輕易說出來。
也不會像同齡小孩一樣嬉戲打鬧。
但是傅明啟不一樣。
他雖然跟太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卻是截然相反的格。
傅明啟活潑、率真,甜會哄人。
太子總是靜靜地看著傅明啟趴在皇后的膝頭,笑瞇瞇地著姨母啊姨母。
也許他心是的。
可他不能那麼做。
後來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
陳嬤嬤偶然發現太子跟傅明啟換了份。
一手養大的孩子,怎麼可能辨別不出來呢。
陳嬤嬤說起往事,眼淚流啊流啊。
像是把積攢多年的悲傷都流干凈了。
可說起太子,是驕傲的。
「我看著殿下換上了傅世子的裳,在校場上放風箏。」
「他大笑著,奔跑著,是從未有過的放縱。」
「太子摟著皇后撒,拉著傅夫人的手喊娘。」
「他把傅世子的模樣學了個十十。」
「若我不是偶然間發現他不吃花生,也絕不會認出他。」
我握著陳嬤嬤的手,給力量。
陳嬤嬤心神恍惚地說道:「也是一念之差,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皇后娘娘。」
悲劇發生了。
太子跟傅明啟去西山泡溫泉以后,又一次換了份。
太子為了出去玩兒,將守衛調開。
就是那時出了疏。
刺客將傅世子當作太子抓走了。
陳嬤嬤幾乎要說不下去了。
閉著眼睛,深深息著,用力地抓著我的手。
過了一會兒,嗓音沙啞地說道:「是太子先找到傅世子的……那些賊人……了傅世子。他們將他關在山里,一點一點碾碎了他的四肢……鮮到都是……」
傅明啟……
傅明啟!
傅明啟啊!
我不斷地在心里喊著這個名字。
想著他總是笑瞇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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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開心的時候,搖著我的手臂要我跟他分。
在我不開心的時候,跟我一起吃甜甜的點心,安我。
在我被欺負的時候,給我出謀劃策。
我們認識了八年,躲在皇宮的許多角落里。
聽蟬鳴。
看落雨。
賞花賞秋。
踏雪尋梅。
傅明啟。
我好痛啊,傅明啟。
陳嬤嬤沒辦法繼續說下去,力竭地靠在我肩上。
皇后娘娘終于知道了太子跟傅明啟換份的事。
當機立斷封鎖傅明啟去世的消息。
而后以雷霆萬鈞的手段清掃后宮。
皇上忍不發,在前朝用別的借口殺了一些人。
傅明啟死后。
太子昏迷了半個月,終于醒過來。
他見到皇后,憂傷地說道:「姨母,您怎的這般憔悴了。我娘呢?我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到哭著喊我的名字。我好想啊,不想住在宮里了,想回去陪。」
自那以后,太子便得了失魂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