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濺開的聲響震得周圍一靜,男人兇神惡煞地掃視著周圍:「誰?誰干的?!」
「老子賣自己閨也有人要管?!」
目落在我上時,面上現出狐疑:「你mdash;mdash;」
我沖他笑了笑,踏著碎瓷片輕輕走過去,然后提起旁餛飩攤的木凳狠狠砸了下去。
陸淮之曾說我是個瘋子。
陸母也說我失了當家主母的風度。
于是我收斂了任,開始學著為人妻、為人媳,孝順公婆,打理后宅。
像一塊四四方方的頑石,磕磕絆絆被磨沒了子,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溫順,險些迷失了自我。
可他們還是不滿意。
婆母嫌我無子,陸淮之嫌我倔強,他們更喜歡羅芙寧。
喜歡的無依無靠,喜歡的百依百順。
不知父親若有幸瞧見我今日做派,會不會后悔當初一意孤行將我嫁去京城?
我想了想,趁著男人還沒起,上前又補了兩腳。
長著胳膊兒還要靠著妻謀生,還這麼能生,不如絕了后,免得害他人。
凳子兒還未落下,一直跟在我和杏兒后的隨從已經領了衙役過來。
錢權不一定是個好東西,卻比這世上大多數男人都要靠譜。
從府衙出來,杏兒塞了幾兩銀子給衙役,托衙役多多關照男人,最好能多關他幾天。
然后我們又帶小丫頭去了趟醫館。
小丫頭傷得不重,上陳年舊疤卻不,杏兒邊看邊罵,義憤填膺,出來時又有些猶豫。
落日的余暉染紅了半邊街道,晚飯的炊煙順著煙囪一路飄向街頭巷尾。
馬上到約定開船的時間了。
我將手里提的藥膏遞給小丫頭,還未開口已經怯生生地抬眼看我:
「小姐,你能陪我去看看我娘嗎?早上追出來時被我爹打了很多下hellip;hellip;我有點怕。」
「我會做很多很多活,我馬上就長大了,我會報答您的。」
6
丫頭家住在城東巷子口里,三間瓦房,還有個小院子,倒比想象中好上許多。
我們回去時娘正頂著跡在門前癱坐著,院子里一片狼藉,屋里還能聽見孩子的哭聲。
「娘mdash;mdash;」
丫頭一路小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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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復得,母倆抱頭痛哭。
我和杏兒避在一旁,沒有打擾。
預想中那種恩將仇報的況并沒有發生。
不多時,婦人領著小姑娘過來道謝,雙膝一彎跪了下來:「小姐的大恩大德我們永世難報mdash;mdash;」
杏兒阻攔不及,婦人已經接連磕在地上,青石地面砰砰作響。
將小姑娘拽過來推到我前:「這孩子向來懂事,吃得做得多,什麼都能干,求您收留吧mdash;mdash;」
婦人蓬發散,額角一塊青紫黏著干涸的漬,略一看,上傷痕不下數十。
顯然無法再保護小丫頭。
小丫頭繼續留在這里,待男人出來,最好的結局不過被發賣。
我一時沉默。
「那你呢?」
僵在原地,沒再言語。
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脊背佝僂著形同老嫗。
臨走前,我將客棧住址告訴了們,囑咐小姑娘有事來尋。
出了門,杏兒問我有何打算,我搖了搖頭。
和陸淮之婚次年,我曾短暫有過一個孩子。
彼時我思鄉切,鬧著要回江南小住,陸淮之本已答應了,臨了又被陸母了過去mdash;mdash;羅芙寧在婆家了委屈,他趕著去給撐腰。
我在碼頭空等了半日,急著回來找他理論,腳一,懷中尚未形的胎兒就沒了蹤影。
陸淮之怪我躁,陸母怨我金貴。
羅芙寧上門來請罪,三個人站在一起反倒比我更像是一家人。
那段時日,門外鋪天蓋地都是指責聲。
我像溺水的人找不到支點,飄飄懸在半空,任人指摘。
而今走出陸家,才能坦然回首。
那并不是我的錯。
人囿于環境,甚難自救。
如今我留在這里,若有心逃,我便可拉一把。
7
姜苒離開的第三天。
羅芙寧病了。
這病來勢洶洶,卻好像只有陸淮之能治好一般。
大夫收了藥箱,言又止,只道是心疾難醫。
心疾?何來的心疾?
陸母追問,羅芙寧只是一個勁地搖頭落淚。
于是陸淮之又從衙署被急匆匆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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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之這兩日很有些煩躁。
姜苒在京城舉目無親,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離了陸家再無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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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日、兩日,他派人搜遍了碼頭附近的大小客棧,也沒找見姜苒的影。
這才不得不承認,姜苒是真的走了。
京中的流言蜚語向來傳得飛快。
前有他接芙寧歸家,后有姜苒登船南下,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法眼。
想起出門時同僚揶揄的眼神,陸淮之有些惱怒:姜苒向來識大,為何偏偏這個時候不能為他著想些?
還有芙寧,芙寧hellip;hellip;
推開門,羅芙寧正一素靠在床頭,見他進來,微微側。
眼睫低垂,眼下那滴淚就落到了前。
「阿淮來了,怎的也不說一聲hellip;hellip;」
羅芙寧哭起來時是很的。
形消瘦,穿著素有種說不出的風流,抬眼看人時目盈盈,我見猶憐。
他們自小一起長大,第一次見面時羅芙寧就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