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伙計們打了個半死捆在院子里的大樹上，角被我剛才扔出去的火把燒得焦黑，出肚皮上碩大的腳印。
我嫌棄地撇開眼。
蓉娘整了整行裝，過來向我道謝。
「多謝小姐，今日若非小姐hellip;hellip;」
被打青了眼角，半邊臉都是腫的，額頭跡黏著髮，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想來右也傷得不輕。
我搖頭：「你該謝的是你兒。」
沉默。
我又道：「再過幾日，我就要走了。」
今日的月很好，月如水一般輕輕攏在肩頭，我忽然就有了講故事的興致。
小丫頭搬了板凳守著蓉娘坐在旁邊：「小姐以前一定很厲害吧？」
我莫名有些心虛，咳了兩聲：「也hellip;hellip;算厲害吧？」
「我時是個小霸王，拳打紈绔腳踢兄長，一直到十七歲都沒人敢來提親那種。」
「我娘急得直哭，我爹躺在病床上都還念叨著我的婚事，最后只好寫信給他一個徒弟，半脅迫半利讓人家娶了我。」
「最初我以為他多是有點喜歡我的，可後來我才知他早已經有了心上人。」
「有一段時間所有人都說我錯了，我也以為我是個惡人。」
「我不溫，我暴躁，我不，我貪玩鬧，我沒有半點世人認為子應有的優點。」
「可前段時間我忽然想通了，當初婚事他既已點頭，非我強求，他的路也有我父與兄長的相助，我并不欠他的。」
「若非要說，這幾年，不過互相磋磨，各有難。」
我看，笑笑：「當年沒能有人站在我邊告訴我，你沒錯，你并不欠他的。」
「現在我想站在你邊告訴你，你沒錯，你并不欠他任何東西。」
「你愿意重來一次嗎？」
半晌。
蓉娘抬頭，淚如泉涌。
10
一月后，陸淮之追來了江南。
姜苒家中無人。
他在堂前候了片刻，姜苒兄長才匆匆趕來，擺還沾著些許料。
寒暄后，他試探著提起：「聽聞岳母臥病，苒苒心急如焚，前些時日還說想回江南看看hellip;hellip;」
姜苒兄長愣了愣：「日前杜伯才帶人下了船，道是路上遇事需耽擱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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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在一起？」
丫鬟上了茶，靜靜退下。
霧氣升騰，繚繞在兩人之間。
陸淮之眉眼低垂：「苒苒心急，便先行一步。」
姜苒兄長不疑有他。
陸淮之走后，姜苒兄長與妻子提起，妻子默了默，良久才道：「此事先不要與母親提起。」
「前幾日杜伯回來時我便覺有些不對，苒苒在陸家hellip;hellip;怕是了委屈。」
兄長愕然。
旋即震怒，就要去找陸淮之理論。
步子邁到一半，卻被后的妻子喊住：「站住！你莫不是想母親病上加病？」
「陸淮之如今追來，定有悔改之意。」
「苒苒的事，待回來我們大可再行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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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之并未留宿姜府。
出了府門，已是日落西斜。
而他的心，也好像隨著那落日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初時，他以為姜苒不過是賭氣，在京城舉目無親，離了陸家，還能去哪？
後來，他以為姜苒只是要回娘家小住一段時日。
他知道，姜苒母親不好，一直很擔心，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讓岳母為焦心的吧？
可如今，姜苒既不在京城，又未回江南，天下之大，他又該去哪里找？
陸淮之走在街頭，滿心茫然。
邊人群來來往往，提著籃子討價還價的婦人，挑著擔子滿心歸家的小販，舉著糖人坐地大哭的孩hellip;hellip;好像人人都有歸。
他和姜苒hellip;hellip;他們本該也有一個孩子的。
他可以將他托在肩頭帶他去看戲；他可以抱著姜苒的大撒耍賴喊娘親。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前方忽有撐著傘的人影一閃而過。
陸淮之眸驟亮：「苒苒，是你mdash;mdash;」
那人回過頭，卻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面孔。
子連退幾步，瑟著躲進了旁邊賣的屠夫后。
「爹，這人hellip;hellip;這人輕薄于我hellip;hellip;」
「抱歉mdash;mdash;我認錯人了，并非有心hellip;hellip;」
陸淮之百口莫辯，膀大腰圓的屠夫已經提著刀沖出了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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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就你小子欺負我閨？！」
11
胭脂鋪籌備得并不順利，好在我現在多的是時間。
那夜蓉娘提著搟面杖邊打邊罵，男人從一開始的威恐嚇到最后的跪地求饒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我問蓉娘以后想作何營生？
笑得靦腆，眸卻很亮：「我大字不識一個，給人做了十幾年的養媳，除了漿洗補什麼也不會。」
「不過我菜燒得還行，我想以后攢點錢，開家飯館，再慢慢找我閨。」
丫頭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補充：「我娘燒得菜可好吃了，我也能幫忙！」
「等我長大了，我就專門買條船，坐船去找我妹妹。」
蓉娘原還有兩個兒。
老大周歲時發了高燒，冒著風雪帶孩子去了醫館，守了一天一夜沒救回來；老三四歲時被男人賣給路過的人販子，不允，被打得昏厥，醒來時孩子早沒了蹤影。
余下兩日，我在碼頭附近買了小院子，院子不大，后面剛好可供我們幾人居住。
前面兩間門面拾掇拾掇正好給蓉娘用作食肆。
「小姐大恩，蓉娘本就無以為報，如今這hellip;hellip;萬萬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