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的是——
我和「清冷佛子」沒互通真名過照,除了我胡扯著的名義纏著他要點手部照片外,連文字流也算不上多。
沒事的沒事的,他認不出我來。
我安好自己,從明悉手中接過試卷。
嗚。
手指好長好直。
嘶哈嘶哈——
想。
6
講評課總是過得格外快。
十二點的鈴聲一響。
「轟隆隆——」
高三樓像是瞬間活過來的巨,朝食堂發出一個個人型炮彈。
留在教室的人寥寥無幾。
我掏出昨天剩的半塊打折面包,怕自己再忘,邊啃邊整理錯題。
「小鯉魚。」
前桌突然回頭,是我轉學后為數不多能說得上幾句話的同學。
「你都這麼瘦了也減嗎?」
唐雨申請了走讀,但中午不回家。
圓圓的臉上有些不解:「我看你好幾天都不正兒八經吃飯了。」
我含淚點點頭,沒告訴我是沒錢。
黎城把我轉到這所學校前仁至義盡,給了我五千現金。
「按照嘉月原本的生活水平,五千是一年的生活費。我本不該再管你,但看在這所學校是寄宿制的份上,這筆錢你拿去用。
「你親生父母一死一失蹤,高考前的假期你還可以暫住黎家,但考完就立刻搬走,這是我對你最后的照拂。」
我攢了多年的小金庫悉數上繳,往日的朋友全都斷了聯系。
手里只剩下這五千和一部手機。
開學那天,我獨自去報到,還沒琢磨出五千塊如何撐十個月,便被一個男人攔住。
他渾包裹得嚴嚴實實,只出一雙和我有幾分相似的眼睛。
他說他是我爸,他說他快死了。
他給我看他潰爛生蟲的皮,求我給他點錢買阻斷藥。
我嚇得尖。
我給了他四千。
剩下的一千塊,要撐過這個學期。
這所寄宿制高中的住校生一個月一放假,一次放 1.25 天——周六中午放,周日下午回。
唉。
我只能寄希于在寒假去打工賺錢。
「小雨,咱們學校寒假放多天?」
唐雨苦瓜臉:「按照往屆,也就過年那幾天,十天就不錯了。」
我一下子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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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對了,今天需要我幫你充手機嗎?」
我更蔫了:「被沒收了。」
「啊,那你只能畢業再去找班主任拿了。」
7
半塊面包很快吃完,我還是。
但也習慣了。
明悉回來了,不知從哪提來一個食盒。
他拆開食盒,里面一碟碟全是素菜,作間,我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戴著串綠檀佛珠。
……他不會真是佛子吧。
佛子也要高考嗎?
食盒一共有三層。
明悉拆到最下面那層。
是一大碟話梅排骨。
他微微皺眉,清凌凌的目向我,看起來頗有些為難:「同桌,你能不能幫我……」
唐雨突然湊近:「哇,好香。」
明悉作一頓,禮貌問:「要來點嗎?」
唐雨搖了搖頭:「我和小鯉魚都在減呢,明同學,你這是……只吃素嗎?」
明悉:「習慣了。家里新聘了位廚師,他大概搞錯了,摻了道葷菜。」
他說著,用指尖把排骨往我面前推推:「嘗嘗吧,浪費糧食可惜,明天再減好不好?」
我眼冒綠,哪里還顧得上矜持。
無視唐雨幽怨的小眼神,瘋狂點頭:
「好呀好呀好呀。」
8
當明悉家的廚師第四天依舊還是會不小心做錯菜,并且做錯的份量越來越多時,我終于反應過來——明悉這是在投喂我。
難不他慧眼識珠,過現象看本質。
看穿了我的貧窮與。
大善人啊。
今天唐雨不在,教室里只剩我們兩人。
明悉打開食盒第三層,又又又又皺起了眉。
我靜靜等待著。
果不其然,他對我說:「明天再減好不好?」
今天的菜是板栗翅。
糯香甜,多,看起來很好吃。
于是我毅然決然咽下疑,很沒出息地點頭。
明悉:「給,一次手套。」
我啃著翅,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拿著烏木筷,隨意夾起幾菜心,緩緩送口中。
紅齒白,秀亦可餐。
「我的好同桌。」明悉忽然扭頭,眉尖微挑:「你看我做什麼?」
我誠實道:「你長得好看。」
尤其是手。
起來比照片好看多了。
明悉一愣,轉過頭去,忽然就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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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
他冷不丁出聲:「同桌,你有喜歡的人嗎?」
板栗好好吃。
我一口塞了三個。
聽見他問,我努力嚼嚼嚼,含混不清地說「沒有啊」。
是真沒有,我只有喜歡的手。
明悉又不說話了。表怪怪的,既高興又不高興的。
……
啊。
板栗翅真的好好吃。
9
大概是因為最近吃上了有營養的飯,我推遲許久的月經來了。
這還是復讀以來第一次。
「以前沒注意,衛生巾怎麼這麼貴……」
我按著墜痛的小腹趴在桌上,生無可。
還不如不來。
學校最便宜的一包日用,可以夠現在的我三四天飯錢。聽說散裝會便宜些,要不拜托唐雨幫我在校外買一些……
大課間時,班主任在同學們下樓跑前,來班里宣布:
「咱們要換新的一復習資料,材料費一共 153 塊,要現金。沒帶夠現金的同學可以等放完這次月假后再。」
肚子越發疼了。
我顧不上憂慮材料費的事,忍痛走到班主任面前請假。
「生理期就不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