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抱起念念,四尋找躲雨的地方。
就在這時。
一把黑的傘,籠罩在我們頭頂。
嘈雜的雨聲變了隔著一層的、沉悶的鼓點。
我抬起頭。
隔著迷蒙的雨幕,撞進了一雙桃花眼。
那張臉,悉又遙遠。
像是從塵封的記憶深,一點點浮了上來。
陳白朔。
3
柳青青說陳白朔會回來。
但我沒想到這麼快。
他站在雨幕中,嗓音里帶著時碾過的沙啞,輕聲開口:
「蘇岑,好久不見。」
我看著他的眉眼,一陣恍惚。
念念拉了拉我的角,好奇地問:「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呀?」
陳白朔的目落在念念上,他蹲下,臉上漾開一抹溫的笑意。
「我是你媽媽的老朋友。你念念對嗎?多大了?」
沒等我開口阻攔,念念已經用清脆洪亮的聲音回答:
「我今年六歲啦!」
「六歲……」
陳白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念念的臉,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笑起來時眼尾彎起的弧度,甚至連鼻尖那顆不太分明的小痣,都跟他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白朔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當年走的時候……你已經懷孕了?」
4
我無法否認。
因為念念和江允,長得本不像。
反而有陳白朔的影子。
和柳青青一樣,陳白朔也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攻略者。
他的攻略對象,是我。
大學時代的我,是所有人眼中的標準好學生。
木訥,無趣。
績雖好,乏善可陳。
而陳白朔,是我的反面。
他像一團熾熱的火,執著于熔解我這塊冰。
他用了兩年時間,進行了一場轟轟烈烈、全校皆知的「攻堅」。
他會每天為我準備好溫熱的早餐,在我委屈時第一個站出來,帶我去看浪漫的演唱會,在星空下彈著跑調的吉他……
我的所有第一次,都與他有關。
如果說,柳青青是江允的白月。
那麼陳白朔,就是曾照亮我青春的烈日。
我曾以為,我們會有一輩子那麼長。
直到七年前,在那個灑滿月的海灘上,他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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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說出「我愿意」的那一刻。
他后,一道泛著詭異藍的裂憑空出現,像一只睜開的眼。
他說,只要我答應求婚,他的攻略任務就完了,他要回到他原來的世界。
「那我呢?」
我向來緒斂,學不會歇斯底里,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眉間一黯,閃過一不忍,但終究還是歸于冷:
「對不起,蘇岑。你只是一個 NPC。」
只是 NPC 嗎?
可為什麼我的心,痛得像要被撕裂?
我失控地撲過去,想要抓住他,想跟他一起跳進裂。
但那道時空裂只停留了一瞬,在他鉆進去之后,便迅速閉合,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咸的海風,嘲笑著我的不自量力。
陳白朔,就這麼從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不久后,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父母不知,只當我為所傷,將好友的兒子江允介紹給了我。
那時,江允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
他等了柳青青三年,已是心灰意冷。
破罐子破摔,答應和我結婚。
兩個被棄的人,像在寒冬里互相舐傷口的困,就這麼生活在一起。
後來,念念出生。
我們共同養這個孩子,各自投于自己的事業。
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軌。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刻,那種被拋棄的恐慌與刺痛,依然會像毒蛇一樣,地糾纏著我。
有時我也會懷疑,陳白朔到底是不是一場夢?
可念念那張與他酷似的臉,總是提醒我,不是夢。
那些與傷害,都真實地發生過。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時懷孕了……」
陳白朔的臉蒼白,眼神里染上慌與懊悔。
「我當初是有苦衷的,我在那個世界還有家人……我……」
他語無倫次,似乎想解釋什麼。
「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我想了很多辦法回來,但一直沒有機會。
「這次,好不容易系統重新開放權限,讓后悔離開的攻略者重新選擇,我立刻就選了回來!」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眼眶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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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岑,我不想再離開你和孩子了。反正現在你已經和江允離婚,不如我們……」
我冷著臉,在他到我的前一刻,猛地走了手。
「你們這些攻略者,最近是怎麼了?組團回來觀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是淬了冰。
「想走就走,想來就來,你把我當什麼了?」
「一句輕飄飄的『有苦衷』,一句虛無縹緲的『我后悔了』,就想抹去這七年的傷害?」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
「陳白朔,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站在原地等你?」
5
我對陳白朔采取了冷理。
他卻像一塊甩不的牛皮糖,日日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
送花、做飯、陪念念玩。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讓我無法拒絕。
「我畢竟是念念的親生父親,錯過了生命中的前六年,我想彌補。」
我一個人,既要兼顧繁重的科研工作,又要照顧念念,的確分乏。
便漸漸默許了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