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娘包餛飩的時候,我也站在邊上著,瞪了我一眼,
「你那牛眼瞪了一下午了,會了嗎?」
雖這樣說,但我知道包得比平時慢也比平時細致。
「會了。」
我包給看,看我包了七八個,就趕我走,
「行了行了,你聰明了不起,趕走,別耽誤我做事。」
將我攆回房里,不許我進廚房。
晚上吃飯的時候,煮了兩個蛋,丟給我一個,
「田兒吃不了,你趕吃了吧,看你瘦這樣哪天被風吹跑了,我可不去找你。」
我剝著蛋鼻尖酸。
「明兒賣餛飩的時候,去鎮子上抓一副藥回來,晚上我把母殺了燉。」
藥是一劑補藥,和母一起燉,會大補。
老劉很吃驚,「家里就一只會下蛋的母,你作甚殺了?」
楊大娘踢了老劉一腳,
「讓你買就買,廢話啰嗦的。藥里放點人參須,別摳摳搜搜的。」
老劉應了,又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正好給我買棉襖。
我想云淡風輕地說不用,可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第二日,楊大娘站在我邊上,盯著我喝了兩碗湯吃了半只才走。
「剩下的明天再喝。」
出門去依舊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誰家作孽,剛生了孩子就給趕了出來。」
我慢慢好了起來,做家務也駕輕就了。
而且我做事很麻利,地里的活我都學會了,抄著鐵鍬松地的時候,手心磨了好幾個水泡。
水泡破了接著磨,便就了老繭。
有了繭子后,手心就不疼了。
我包餛飩也很快,楊大娘都沒我快。
不過,我覺得餛飩味道很一般,我和商量,餡料的口味能不能調一調。
先罵了我一頓,又依著我往餡里打了三個蛋放了一勺。
「是不是好吃點?」我問。
楊大娘吃了兩個餛飩,抿著沒說話,但第二天和餡時喊我來調。
老劉的餛飩攤子生意越來越好,原來要中午才能賣完,現在辰時不到他就回來了。
「要不,我們搭個棚子吧,每天定時定點地賣,生意會更好。」
老劉搖著頭,「這邊街上都沒地方擺,而且,鎮上賣餛飩的攤子多得很。」
楊大娘忽然問我,
「你說擺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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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門口,那邊攤子,應該能找到地方搭棚子。」
幾日后老劉找好了地方,我們一起搭了棚子,意料之中,生意很好。
那些孩子上學堂前來吃早飯,中午嫌家里送的飯菜不好吃,也會來吃碗餛飩,就連晚上下學,也三五群地吃了再回家。
老劉笑得眉眼都開了花,我和楊大娘將地里的活做完后,就會去他攤子上幫忙。
過年時,楊大娘給我和田兒一人做了一新棉襖。
「妮兒真俊,就是瘦了點,以后多吃點飯。」老劉笑著道。
「窮人家的孩子,好看是禍害。」楊大娘道。
「才不是,姨姨不是禍害。」田兒抱著我的脖子護著我。
楊大娘瞪了田兒一眼,「你懂什麼。」
我知道楊大娘的擔憂,我的容貌在姐妹里不算出眾,但在這里確實很扎眼。
我想了想,將田兒抱起來,「您說得對,要不……往后對外就說我是田兒的娘吧。」
有孩子就有男人,別人也不知田兒的父親沒了,我想,應該是有用的。
楊大娘沒作聲,算默許了。
「我有娘了?」田兒問我。
「是,以后你就是我兒!」
田兒很開心,我悄悄去看楊大娘,發現也在笑。
3.
因為我們的餛飩和餃子好吃,生意也越來越好。
便有人也學著我們,同樣搭了棚子賣餛飩餃子,可生意卻沒有我們好,他們便來搗。
老劉的攤子被人砸了,他倒在破爛的棚子里,上被熱湯燙得了皮。
我又急又氣,和楊大娘一起將老劉送去醫館。
回來時,隔壁那家耀武揚威地瞪著我,我沉默地收拾著攤子。
「不想被打,以后就滾遠點。」那戶攤主在路上囂。
他有四個兒子,各個膀大腰圓,所以本沒將我們放在眼里。
我一夜沒睡,覺得就算以后不去擺攤子,老劉的罪不能白,藥錢也得讓他們掏。
第二日天剛亮,我提著桐油和火把獨自去了他們的攤子。
當著他們的面,先是將油倒在我自己上,又潑在了他們的攤子上。
他們嚇得不輕,幾個大男人逃出了攤子,喊著要報。
我讓他們賠老劉藥費,否則今兒我燒他們的攤子,明日我還燒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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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半輩子就盯著你們,這個仇,我定是能報得了。」
報沒用,府也不會管,便是管了,他們收的案牘費我們也不起。
只能自己為自己出頭。
這世道,的怕的,的怕不要命的。
他們最終賠了五兩銀子,我穿著一桐油的裳回了家。
楊大娘站在院子里,眼睛通紅,
「你不要命了,那里不能待,我們就換個地方,你怎麼腦筋這麼死。」
我抱著楊大娘,也哭了一回。
我其實怕得很,長這麼大,我甚至沒有和誰發過脾氣,說過重話。
我沒資格生氣,更沒資格對誰發脾氣。
「以后不會了!」我哽咽著道。
這件事后,老劉養傷養了兩個月,他躍躍試還想挑擔子去賣餛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