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外面在傳,昌平侯被派去通順關了。
昌平侯就是那個讓我夜夜都夢魘的男人。
我心很復雜,既盼著他勝,又盼著他輸。
他若贏了一定會因軍功而加進爵,他不配。
可他若輸了,最后苦的還是黎民百姓。
但事與愿違,昌平侯輸了,但他沒死,死的是無數百姓。
臨城被破的時候是在夜里,楊大娘將我和田兒藏在米缸里,
「家里的錢都在老鼠里,田兒給你了。你……你盡量將養大,如果不能……不能也別勉強,你自己想活著。」
「您去哪里?」
將我摁在米缸里,蓋上了蓋子,
「你還年輕,好好活著!」
我想告訴,北莽人來就是為了搶錢的,區區米缸,藏不住我們。
5.
我將田兒塞在床底下,用舊破棉絮裹著,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來。」
田兒很懂事,噙著眼淚點頭,「娘,你和祖母都要回來。」
我將臉抹黑,揣著剪刀,打開了門,院子里停了兩匹馬,莽子穿著皮的裳,皮糙、眸兇狠。他們提著刀,刀尖滴著,便是不也已是殺氣沖天。
我很害怕,可害怕并不能解決問題。
楊大娘蹲在墻角,臉煞白,看到我喝道,
「回去!」
我過去將扶起來,低聲道,「他們來就是為了搶東西的,我和田兒躲不過去的。」
「兩個人!」莽子拿刀指著我,「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出來。」
「家里窮,所有的錢都在這里了,你們拿去。」
我將錢袋子丟過去,他們撿起來數了數,里面有十一兩銀子,是上次楊大娘給我的。
大約是對銀子的數目還算滿意,兩個莽子很滿意,他們拿刀挑著院子里的柴火,又踹開了房門,在里面搜了一圈才出來。
「走!去下一家。」
他們進城就是為了搶錢,所有值錢的他們都不會放過。
但好在,田兒窩在床底的破棉絮里,沒被發現。
我暗暗松了口氣,等著他們離開,就在這時,走的兩個人忽然停下來看向我。
「臉這麼黑,但手卻這麼?」
莽子提了提子,停在我面前,而后出一黃牙,笑了起來,「這娘們,臉上抹的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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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莽子拉他離開,他將同伴推開,像狼一樣盯著我。
我握了藏在袖子里的剪刀。
莽子用刀尖挑我的領,「自己。」
「別傷害無辜的人,」我聲音發抖,「去、去房里。」
我被他拖到房里去,田兒就在床底下,我忽然就想到,那年昌平侯沖進房里的場景。
我渾發抖,將剪刀扎進了男人的脖子,但他反應很快,頭偏開我只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惱怒,扇了我一掌,拔刀便砍。
6.
我沒死,那把刀落下來的時候,有人救了我。
那人刀法又快又狠,轉眼之間莽子便倒在了泊里,死后那雙眼睛,都瞪得直直的,死不瞑目。
「傷著沒有?」
男人站在我面前,我驚魂未定,攏著裳著他。
是幾個月前我救的那個男人。
他剃了胡子,但眉眼的冷冽和糙卻有增無減。
他的目在我口轉了一圈,又面無表地移開,
「今晚有我在,他們不會再回來。」
我勉強鎮定,和他道謝。
「門關好,尸我帶走。」
他一手一個,將莽子的尸拖走了。
楊大娘沖進來將我抱在懷里,我們都仿若劫后余生。
天亮時,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他走路帶風,步伐穩健有力,徑直進門后看到了田兒,忙退出了院子,再進來時,他帶的外套已經被他了丟在了院子外。
男人大馬金刀地站在院子里,與我說話,語氣不容置喙,「臨城不能留,你們盡快搬走。」
楊大娘有些激,「搬去哪里?」
「京城!莽子怎麼打也不可能打去京城的。」
男人沒說什麼,留了一包銀子便走了,他上馬時,忽然問我,
「什麼?」
「我沒名字,大家都喊我十二娘。」
「十二娘。」
我的名字,好像在他的里嚼了一遍似的,磨著牙,說得又沉又黏。
「我蕭長風。」他道,「你收拾好東西,天亮后我讓人來送你們去京城。」
他說完,便拍馬走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楊大娘無力地坐在門檻上,
「真的要搬嗎?」
「搬吧,什麼都不如活著重要。」
如果再來一次今晚的事,我們就沒這麼好運氣了。
7.
蕭長風安排了人護送我們去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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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們的年著脖子紅著臉道,
「千戶說這房子你隨便住,如果他三年不回來,這房子就是你的了。」
他說著,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張房契,飯都沒吃便走了。
我站在小小的院子里,心里五味雜陳。
兜兜轉轉,我竟又回到了京城。
不過,這里是西城,是窮人住的地方,如果我不往北去,嫡姐他們不會永遠都不會發現我。
「我們在京城能做什麼?」
自從老劉去世后,楊大娘蒼老了很多,沒了以前的氣神,家里的事都讓我拿主意。
「別怕,我們有手藝,不會死的。」
我和楊大娘在西城找了個空搭了個簡易的棚子,一開始幾天生意不好,但漸漸的便有客人來。
我們手里有積蓄,加上餛飩鋪子的收,日子過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