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那人冷冷道:
「敢就殺了你。」
不太標準的漢話腔調。
桌上的鏡子出一張異族的臉。
高鼻深目,胡須微黃。
竟是個鮮卑人!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嚇得渾都在抖。
屋外火沖天,有人踢開院門。
一群舉著火把的差將我們團團圍住。
為首穿著緋紅袍的青年手持長弓:
「把人放了,我饒你一命。」
聲音竟有幾分悉。
那鮮卑人狡猾得很:
「準備快馬,送我出城,否則我死也要拉墊背。」
我雙發被他挾著往外走。
鬢邊被冷汗浸。
鮮卑人挾持著我退到高臺上,等著馬匹來到。
他太過張,手里的力道太大,我的脖頸已被利刃割破。
怕鮮卑人傷了我。
底下的青年只得放下手中的弓箭。
兩廂僵持。
不知從哪鉆出個上年紀的阿婆,舉著大鐵鍬沖過來,對著鮮卑人的頭就力拍下去。
鮮卑人正要踹開,手里的匕首松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
我頓時來了莫名的膽氣。
因張流在手心的汗有些打。
我狠狠攥掌心那釵,用盡全的力氣扎進鮮卑人的眼睛。
太過用力釵尾劃破了手心。
滿手都是,分不清是我的還是他的了。
鮮卑人捂住眼發出慘,揮刀朝我砍下來。
一支箭如白虹貫日過我的鬢髮,狠狠釘穿鮮卑人的掌心。
匕首掉落在地。
我尚未反應,隨而來的第二支穿了他的膛。
腥臭的濺出來。
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我頭皮麻了半邊。
那鮮卑人竟還沒有死,怒目圓睜,反手將我推下去。
我從高臺跌落,風疾速從邊呼嘯而過。
失重的恐懼讓我閉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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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一個寬闊的臂彎。
睜開眼,獵獵的風吹起那人緋紅的袍。
青年皎然如月,將我穩穩接在懷里。
我終于看清了他的臉,也記得這雙墨濃郁的眼睛。
怪不得聲音那般悉。
他鄉遇故知的驚喜如水般涌上來。
我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喊道:
「夫子?!」
10
涼州的下弦月將小院照得像汪了一池水。
方才挾持我的那人是鮮卑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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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此番無人傷亡。
我端著醫熬的藥憋著氣一口灌下去,苦得險些吐出來。
面前多了只筋骨勻停的手,遞過來幾枚酸杏干。
陸玠微笑著看我:
「方才托人買的,祛祛苦味。」
舌尖的苦被沖淡了許多。
想到方才被苦得齜牙咧,樣子想必是難看的,我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多謝夫子。」
目落在他緋紅的服上。
他如今是涼州刺史,早就不是夫子了,我霎時暗恨自己失言,訥訥地改口:
「大……大人。」
陸玠啞然失笑:
「不必這般拘謹。」
那個跟我提起涼州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
我給蔣云檀伴讀的第一年。
蔣府給族中晚輩請的夫子正是陸玠。
那時他很清瘦,整個人都是有些嶙峋的。
他一個涼州出的寒門子弟,不知如何修來的學問。
聽說當年也是金鑾殿上中過探花的人,只是太過剛直,權力傾軋里得罪了誰,落魄到也丟了。
世家關系如枝蔓般錯綜復雜,族人之間自然是相扶幫襯,排外人的。
我還記得第一次講學。
蔣家幾位姑娘們都好奇地從屏風后往外看。
們看得臉頰泛紅,我卻聽見哪位公子不屑地嗤笑出聲。
蔣云檀扯了扯角:
「相貌如此清俊,怎麼窮得連件像樣的裳都沒有。」
聞言我在屏風后抬頭看了一眼。
那人有些落魄,青衫洗得發舊,還有一打著補丁。
卻傲骨錚然,淡漠地將戒尺敲在桌案上。
所有悄然的輕視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下去。
後來不過半年,聽說他憤然回涼州了。
11
「聽說涼州城里來了個專替人寫家書的姑娘,沒想到竟然是你。」
陸玠笑臉盈盈,一眨不眨看著我。
借著月,我發覺他比從前更清俊,也更英武了。
緋紅的袍,很有人能穿他這麼好看的。
我笑嘻嘻地嘆:
「當初大人和我談起涼州時,也不曾想過今日我們會在涼州相逢吧。」
他目落在我的手上,遲疑著問:
「一別多年,冬日里凍瘡可還發作?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當年很窮苦的時候,我在河邊漿洗裳。
那雙手凍得慘不忍睹,浮腫的紫黑有些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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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玠撞見過一回。
他不忍,奪過桶要幫我洗。
我急得駭然,臉都白了:
「怎麼能煩勞夫子呢,這,這于禮不合,姑娘家的裳實在不便!」
他抿住不說話。
我以為惹他生氣了,惶恐地想盡辦法緩解這尷尬。
抬眼時他已走遠。
只是第二日下學,我收拾筆墨,從桌下出來一罐未拆的凍瘡膏來。
晚間把藥涂在手上,整只手都暖烘烘的。
沒想到這麼多年他還記得。
我不自然地了一下被風吹的頭髮:
「凍瘡已經好很多了。」
後來謝縉鉆營得頗有效,家中的銀錢也不像初時那麼短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