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心疼我，背著我請了兩個服侍的婆子。
自然是用不到我漿洗裳了。
天有些深了。
我起送陸玠出院子。
風將樹葉吹得嘩嘩作響，搖曳的影子像浪般晃起來。
斑駁的樹影灑了我們一。
涼州的月實在是，月落在他眼睛里。
他突然停下腳步，像是忍了許久才問：
「你親了嗎？」
12
陸玠離開許久。
我直到睡時腦子都還是的。
失魂落魄躺下，不由將左腳蹺在右膝蓋上發了半晌呆，終于困意漸濃。
當初給謝縉寄家書，我都是攢了一起送的。
我把幾封信藏在布包里，等著下了學就去央求信使捎帶。
那時京中又是連日的雨。
蔣云檀口稱我拿了的鐲子，讓人將我布包里的東西全翻出來。
雜的件掉了一地。
這才撥弄著腕上的鐲子，漫不經心地笑。
「我記錯了，原來是戴在手上啊。」
掃過地上那幾封信，只一個眼神，丫鬟們就將我搡開把家書搶走。
「好個不要臉的小蹄子，竟給郎寫信！」
尖厲的嘲笑聲中，我追著要搶，一路跟著們跌跌撞撞沖進雨中。
不知誰從背后大力地將我推倒在地。
從傷的胳膊滲出來。
眾人如鳥散。
蔣云檀撐傘而過，繡鞋踏上去，不不慢。
留下散開一地的家書被糟污得不樣子。
雨水淅瀝滴落，洇在我低伏在地的脊背上。
我有些木然，眼淚混著雨水流了滿臉。
良久，有人撐了把傘在我頭頂：
「崔枕溪？」
我頂著一臉雨水抬頭，看見了陸夫子的臉。
他向來嚴厲，罵起人來又很厲害。
一開始輕視他的那些公子哥，現在無一不怕他的。
擔心他責罵，我趕低頭收拾這一地的殘局，盤算著如何。
誰知隔著單薄的裳，手臂突然搭上一只手來。
是只男人的大手，因常年提筆搭弓，指節生著薄繭。
嚇得我正汗直豎，他已迅速把我扶起，一即松。
陸玠將傘塞給我。
兀自彎腰替我去撿那一張張家書。
有幾張被風吹走，應該是找不回來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直到他將東西還給我：
「鋪開晾曬，興許還能恢復如初。」
這顯然是他的安，墨跡都染開了，又怎會如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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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垂下頭，他又道：
「別難過了，其實我有些羨慕。」
我沒聽明白，大腦全然空白卻還是出笑來：
「夫子何必羨慕我呢。」
他轉過臉來。
墨濃郁的眼，看得我心口發慌：
「不是羨慕你，是羨慕……收到這麼多家書的那個人。」
心頭狂跳，我猛地坐起來。
竟是夢到了三年前的事。
去額頭浮汗，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應該是我想多了吧。
目落在桌上那塊玉佩上，那是陸玠走前給的。
他說若有急事，可以拿著這個去找他。
頓時我又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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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子對我這般好，我怎能如此想。
13
在涼州這一年，陸玠對我很是照拂。
我以前喜歡海棠，因水土的緣故在這幾乎養不活，他就幫我在院子里種了木芙蓉，又不知從哪弄來了只漂亮的小三花，養在我這，起名小貍，平日總追著我的邊喵喵喚。
隔壁的阿婆忍不住在我跟前念叨：
「也不知何時能吃到你們二人的喜酒。」
我唬得咋舌，連連擺手：
「陸大人以前當過我的夫子，可不能說！」
朝我笑瞇了眼：
「這又如何，以前是夫子，如今正好做夫君。」
天爺哪，涼州民風竟然如此彪悍！
阿婆說今日城里要來什麼大人，是拖著我去湊熱鬧。
隔著烏泱泱的人群，我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很像謝縉的影。
正在遲疑，那人突然側了下臉。
真的是他！
我趕將頭低下去。
那天決裂之后，我負氣而走，就已經再也不想見到他。
誰知他竟會來了涼州。
我躲在人群后暗暗地看，只見轎簾掀開，又鉆出個戴帷帽的姑娘，是個形裊娜的人。
我又何嘗看不出這是蔣云檀。
剛冷笑了一聲，就見謝縉將手遞給，另一只大手扶在腰側，小心翼翼護下馬車。
我不由想起之前有次我和謝縉吵架。
他賭氣不來扶我，我偏要自己跳下去，結果崴到了腳，疼得哭了。
謝縉只居高臨下看著我的眼淚。
冷漠地說：
「連下個馬車都下不好，你怎麼這麼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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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也是可以這麼溫地扶人下馬車的。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罷了。
阿婆在旁邊搖了搖頭，適時將我思緒拉回：
「都說來了個俊氣的大人，也不過如此嘛，還沒有咱們陸大人好看。」
見我不吱聲，又鍥而不舍地問：
「你說我講得對不對？」
我笑著點了點頭：
「阿婆說得是。」
謝縉已經走遠，想來他應當是不知我在這，我不由松了口氣。
晚上，我將燈花捻了。
半睡半醒，鼻尖傳來桐油的氣味。
再睜眼，火沖天而起。
小院霎時陷火海，嗆人的濃煙不斷涌進來。
我將茶水盡數潑在簾幔上，扯下來捂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