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年，蔣云檀將我推進湖里就為撈你送的那只鐲子，我差點淹死，海棠的也早在那時就爛掉了。」
從謝縉的手臂滴落。
他不管不顧來抓我的手腕，頸間青筋暴起：
「那時只是權宜之計！我後來……」
陸玠卻已將我拽在后。
指尖極有分寸地懸在離我肩頭半寸的地方，虛虛護住。
我摘下髮尾沾染的海棠碎瓣，任由夜風吹散：
「婚書已毀，我們早就不是未婚夫妻了。」
說完，我轉過就走。
月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陸玠的影子拔。
夜風很涼，他廣袖翻飛如鶴，小心從后為我擋風。
謝縉突然開口：
「陸玠，你可知，肩頭有粒紅痣……」
陸玠往前一步，突然捂住我的耳朵。
但太遲了。
我已經聽見了。
回過頭，月照亮我眼中淡淡的噁心。
像銀練纏住謝縉的脖頸。
他此時也知道自己昏了頭，將話咽回去，眼底泛起。
我不再看他，只是冷冷道：
「休要讓我瞧不起你。」
16
院子燒毀，陸玠送我去衙署，牽著馬與我并肩同行。
謝縉知道我肩頭有紅痣，其實有段緣由。
他時貪玩，而父親又格外嚴苛。
有一回阿爹領著我去謝家時，他正在被鞭子，白裳都洇出來。
我那時年紀小，哭著撲過去替他擋了一鞭。
正在肩上。
兩家長輩唬得半死，手忙腳地來給我診治。
他無措地站在人群之外過來，眼中有淚：
「以后我定一輩子對崔妹妹好。」
只是當時我們都不知道。
今晚他竟會拿此事說出如此不堪的話來。
待到一方絹帕過我眼尾。
我才驚覺自己落了淚。
心下覺得尷尬，不由出言岔開：
「大人之前竟和謝縉是同窗？」
陸玠嗯了一聲：
「只是恰好在書院待過半載。」
仿佛是陷回憶里，他角泛起一微笑：
「其實那年驚蟄，我曾見過你的。」
他這麼一提，我不由想起，好像確實有一年驚蟄。
謝縉出門不久，春雨淅瀝而至。
擔心他沒帶傘，我就尋到學堂去。
隔窗瞥見一群人在安靜溫書。
當時我常去等謝縉，他同窗里有些浪子總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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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他惱了，討厭被人撞見，就不許我再去。
彼時他同窗都在，我不好驚擾，只能躲在窗下。
雨水順著屋檐落，將鞋尖浸，我不由往里了。
有人看見謝縉書里有幾行朱紅小字。
旁邊還畫著個憨態可掬的豬頭，不失笑道：
「謝兄這批注實在有意思，細看還有幾分文采。」
聽到別人夸獎，我角正微微揚起。
就聽謝縉語含譏諷：
「閨閣子所作，不過消遣解悶的玩意，上不了什麼臺面。」
我很是傷，手中的傘落在地上。
一窗之隔，眾人驚覺。
「外頭什麼聲響？」
我剛放下傘，起要逃。
窗微微往上掀了掀，出一雙清雋俊逸的眉眼。
我眼睛含淚，臉頰得通紅。
他已平靜轉頭道：
「無事，有只小貓撞倒了傘。」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陸玠。
早已模糊的記憶變得一點點清晰。
我頓時心跳如雷：
「那人竟是您？」
陸玠微笑：
「嗯，是我。」
我不由絞了下手中的絹帕：
「真是多謝大人當初替我解圍。」
原來那麼早我們就見過，對他的好奇也漫了上來。
只是還想再問些什麼，衙署已經到了。
我不由心中懊惱，這段路也太短了些。
17
好在火勢控制及時，沒太殃及左鄰右舍。
只是一些家書還未曾寄出去，便燒毀了。
實在是讓人頭疼。
按照律法賠了銀子后，我已經沒什麼修繕的閑錢。
隔日正坐在院子里發愁，隔壁阿婆的小邁著短湊過來。
他把圓乎乎的胳膊舉到我眼前。
竟是個沉甸甸的荷包。
我打開一看，底下是銀兩，上面是一枚枚串好的銅錢。
小嘟噥著說：
「方才門外有個姐姐讓我給你的，怕你不肯要，讓我轉告你，這算還當初那雙靴子的。」
我趕抓住荷包沖出門去追。
只遠遠看見一個姑娘的背影。
若有所覺回過頭，四目相對，我不由愣住了。
果然是離開那夜在岸邊救下的姑娘。
當初分別時，說自小疼的外祖恰好在涼州賣豆腐。
只是娘死后，爹不許兩邊有來往。
此番差錯竟也是來對了地方。
今日見容煥發，裳簇新，臉頰也潤了些，想來是過得很好的。
見我急忙要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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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趕忙朝我擺擺手，轉頭就跑不見影了。
掌心的荷包燙得我幾乎流淚。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歹，也要告訴我你什麼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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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去的時候，院子里多了個人。
陸玠今日休沐，他穿著青衫，正搬弄著新的花草。
小貍本來蜷在窩里睡覺，見他來了，跳過去蹭著他的袍角喵喵。
「我把院子收拾了一下，這些花草都是阿婆們送的，想讓你看著開心些。」
我心中一暖，眼眶有些發熱：
「多謝你，陸大人。」
他搖了搖頭，溫和地了小貍朝我笑：
「你我之間，不必這麼生分。」
語罷，他掏出袖中一大沓信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