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左右沒什麼事,昨夜便替你將毀掉的家書復原了,你看看可對得上?」
之前為了省時,也為了夜間多寫些家書。
我白日都會記下每人對應的要點。
幸好存放的是陶罐,才得以保全。
抖著指尖接過,一共五十二封,陸玠一晚上全都寫完了。
「怎麼哭了?」
他慌忙去找絹帕,懷里的小貍不滿地翻撓了下。
廣袖落,出一截如玉的腕骨,上面還有被燙傷的痕跡。
我訝然發現,那和我手腕的疤位置幾乎一樣。
陸玠朝我笑笑:
「不妨事,昨夜不小心打翻燭臺燙的。」
我吸了吸鼻子,認真看著他:
「讓我給大人上藥吧。」
我挨著陸玠坐下,指腹蘸了藥抹在他手腕上。
手溫熱,神思飄遠。
我不由關心道:
「大人,你回涼州不過幾年便當上了刺史,吃了很多苦吧。」
先前我也有幾分好奇。
卻因份之差,他給我覺很遠,是高懸的天上月。
所以多心里帶了幾分距離。
可這麼久相,我又覺他其實離我很近。
陸玠朝我比畫了一下:
「是啊,之前被人砍在口上,差點沒了命。」
我忍不住啊了一聲,抓住他的手。
他目溢出一抹笑:
「不過也正是因這個得了圣上青眼,來涼州時我還只是個小縣丞,那時鮮卑奇襲,守將棄城而逃,我被人一刀砍在口上。」
我握他的手,張地問:
「然后呢?」
「後來自然是帶著百姓逆轉戰局,鮮卑兵敗,戰火平息。」
他眉宇一派溫和,倒像是個閑散的貴公子,哪里吃過苦的樣子。
這些事即便被如此輕描淡寫。
也令我這種尋常百姓驚心魄。
我久久不能語。
陸玠微笑著問我:
「嚇著你了嗎?那都是些舊事了。」
我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沒有怕,就是有點心疼你。」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已經來不及了。
我漲得滿臉通紅,耳尖都要燒起來。
倉皇地站起解釋:
「不,我的意思是……」
他低笑了一聲打斷我:
「那我要后悔沒早些告訴你了。」
18
我將院子歸置一番,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門。
來人是一群軍漢,玩笑著推搡中間那個年輕的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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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支吾道:
「我想給家中老娘寫封信。」
周圍人紛紛大聲打趣了起來:
「你娘又不識字,這小子分明是想給未婚妻寫信。」
我會心一笑:
「請問要寫些什麼呢?」
年結結,無非是叮囑家中老娘加飯添,他一切安好勿要牽掛。
說著說著,他頓住了,得眼睛一閉:
「還有,還要告訴阿巧等我回去便來娶。」
年臉紅得快要滴:
「可否等兩日再寄,明日發了月餉,我想給娘買件裳,然后再給阿巧買簪子。」
眾人發出善意的大笑:
「倒是我們的不是,今日就強行給你拽來了。」
我點了點頭:
「耽誤兩日也不要,只要能收到家信,你娘和阿巧姑娘想來也是開心的。」
年道了聲謝,轉逃也似的走出去。
我合上院門,轉過,角的笑僵住了。
謝縉不知何時就站在不遠的地方。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呢喃:
「你當時若收到回信,也會是這麼開心的嗎?」
經年的舊傷又被他撕扯一下。
但我竟再也察覺不到痛了。
果然是不在意了。
他自顧自地講:
「你的那些信,你走后我都拆開看了,當時不看,只是我怕。」
我困地抬眼看他。
暮在他臉上投出細碎的裂紋,映出眼角將墜未墜的水痕。
「我怕看了就忍不住給你回信,所以我不能看,并非我不想。
「父親過世,母親懸梁,都是為蔣家背后所害。而扳倒蔣家宛如蚍蜉撼樹,這麼多年,我與蔣家親厚不過是虛與委蛇,怕他們害你,所以也只能裝作不喜你。
「可你是我自小定過親的姑娘啊,我怎會不喜歡呢……」
原來他是有如此的苦衷。
震驚和難過令我退了一步:
「可我不需要你的喜歡了,謝縉。」
一滴淚砸在青磚上。
他蒼白著臉,說了句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一容也無:
「我甚至也不需要你的抱歉,因為我從沒打算原諒。」
謝縉取下腰間佩著的玉玦,沙啞地哽咽:
「這是我們當初定親的信,我日夜都帶在邊……小嬋,祖母和我都很想念你,跟我回去看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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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不耐煩地說:
「不要再喚我小嬋了,你記不得我本來的名字嗎?」
他正要說話,合上的院門被一腳踹開。
有個尖厲的聲音在氣急敗壞地嚷:
「崔枕溪,你這個魂不散的賤人!」
19
蔣云檀提著擺,氣勢洶洶沖進我的院子。
小貍本來正窩在石凳后盯著我和謝縉,此刻立即沖出去對著哈氣。
卻被不耐地一腳踢開,罵了句小畜生。
我趕蹲下將小貍抱起來查看。
好在這腳不重,小貍安然無恙地往懷里鉆,我這才松了口氣。
蔣云檀一掌朝我臉上打過來:
「走便走了,為何還勾著謝郎?」
謝縉將的手腕半路攥住,厲聲道:
「你鬧什麼!」
聲嘶力竭地嚷:
「你怎知那番心思,不過是假死跳江來博取你的憐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