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盯著我手里半個臟荷包蛋,語氣更差了:「臟了,扔掉。」
我一口塞進里,含混不清道:「不臟,比我在垃圾堆撿的干凈,可好吃了。」
干媽被我氣走了。
臉鐵青地坐在餐桌旁。
我重新盛了兩碗粥,一碗放到前面,一碗自己吃。
「干媽,吃一口吧,我爸說肚子飽了心就不空了。」
干媽睫微,蒼白的面龐似有淚珠劃過。
我再次舀了一勺吹涼送到邊,溫地哄:「就吃一口,好不好?」
干媽看了我一會兒,在我舉不住的時候,張開了。
剛咽下,就跑到衛生間吐了。
吐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我心疼地拍著后背:「對不起干媽,我錯了……」
了把臉,冷淡道:「跟你沒關系,你多吃點。」
11
我乖乖吃了飯菜。
結果,吃多了。
半夜肚子疼上廁所,打開衛生間的門,就看到一襲白的干媽躺在地上,模糊的。
手腕上涓涓冒著鮮,邊上是一塊染紅了的碎碗片,還有一個空藥瓶。
我腦袋一片空白,撲上去試圖醒,可卻像被了主心骨的娃娃,綿綿地一不。
跌跌撞撞地沖下樓給干爸打電話,卻是一陣忙音。
趕忙打給小姑,響了兩下就接通了。
一邊我拿干巾給干媽止,一邊撥通急救電話,聽著冷靜自持的聲音,我也漸漸鎮定下來。
小姑跟救護車同時來了。
我堅持要跟著。
一路上牢牢抓著干媽的角,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好在搶救功。
干媽醒了。
盯著蒼白的天花板,聲音里著死志:「為什麼要救我,讓我死……」
我整個人都在抖,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嚎啕大哭。
「干媽,我爸死了,二妹三弟送人了,我媽帶著四弟走了,我只有你了干媽……」
「干媽,求求你,別死……」
我哭得不能自已,干媽跟小姑也紅了眼眶。
干爸就是這時候來的。
風塵仆仆,跌跌撞撞,一進病房就抱住干媽,聲音抖沙啞:「萱萱,你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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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做傻事了,沒了你,我可怎麼活啊?」
與上次的癲狂不同,此時的干媽靜得宛若一潭死水,甚至不肯看干爸一眼。
「我死了,不是更好給那人騰位置。」
「陳建進,我想去陪兒子了,你就放過我吧。」
小姑抱我出病房,關門前一瞬,我看到魁梧壯實的干爸,趴在干媽病床前,嗚咽痛哭。
干媽沒理他,可蒼白如紙的面龐,全是淚。
12
我跟小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外面殘月高懸,我卻毫無睡意。
「小瓜,我沒照顧好干媽,是不是要被送福利院了?」
小姑抱著我,托著我臉頰了:「才不會,我們思楠最棒了,你救了干媽的命,小姑和干爸都激你。」
我耷拉著腦袋,依舊高興不起來:「干媽流了好多,我要是不睡覺就好了……」
「思楠。」小姑了我臉頰:「這是大人的事,與你無關,你已經很棒很棒了。」
「別擔心,要是干爸干媽不喜歡你,你就過來跟我住,小姑也能養你。走,咱倆吃抄手去。」
小姑點了兩碗抄手。
我的沒放辣椒,的巨辣巨酸。
小姑吃得鼻涕眼淚直冒:「好吃吧?小時候我生日,我媽就買一碗抄手,然后我們兄妹分著吃。」
說著擤了下鼻涕:「後來我爸出海死了,我媽改嫁,留下我跟哥哥,一個九歲,一個五歲。」
「村里人見我們可憐,時不時送點東西。我們吃百家飯長大,後來你干爸考上大學,全村湊了路費學費。」
「再後來大學畢業,他放棄留在省城的機會,回鄉當了村長。」
我咽下最后一個抄手,輕聲問:「干爸干媽為什麼吵架?」
小姑嘆了口氣。
說起了另外一個故事。
干爸在大學期間,救了一個被小流氓欺負的干媽,干媽一眼終,非干爸不嫁,還跟著他回鄉。
婚后第十年,干媽千辛萬苦懷了雙胞胎。
與此同時,干爸準備建一所小學。
資金不夠,他就炸山采石做地基,結果出了意外。
他大喊村民散開,前來送飯的干媽嚇愣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干爸撲救下別的人。
而那塊差點砸到那人的石頭,砸到干媽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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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是雙胞胎兒子,已經足月,等送到醫院……」
小姑紅了眼,長嘆了口氣:「你干媽原來跳芭蕾的,還拿過國獎。為了生孩子增,懷孕期間一直吐一直吐,後來孩子沒了,事業毀了,也再不能生育了。」
我哭得不能自已。
難怪干媽連一口白粥都咽不下。
吃了那麼多苦,哪還吃得下別的?
小姑牽著我回去,正好干爸紅著眼出來。
他給我一疊錢:「思楠,學校趕工時離不了人,干爸要去盯著。你多陪陪干媽,想吃什麼自己買,乖。」
我點點頭。
小姑要值班,也先走了。
我進了病房,盤坐在干媽邊,外頭漆黑寂靜,屋里抑沉重。
我們誰都沒說話,直到天拂曉,黎明的曙漸次照亮天邊,我輕輕勾住干媽手指:「干媽,你想不想吃豬油拌飯?」
沒,許久后沙啞著說:「不吃。」
我想到小姑說的話,如果當初干媽沒懷孕,石頭砸到肚子上,死的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