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媽,弟弟看到你這樣會傷心的。」
干媽僵地轉過頭,輕:「你說什麼?」
「弟弟希,干媽好好活著。」
干媽張大了,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
我湊過去抱住了。
我媽常年打麻將,上總帶著劣質香煙味,干媽就不同,是一清清爽爽的洗味道,我眷地吸了口氣。
這才是媽媽的味道嗎?
最后,干媽無聲的嗚咽變嚎啕大哭,護士姐姐進來看了眼,帶上了房門。
14
出院那天,干爸沒來。
小姑歉意地看著干媽:「嫂子,學校出了點事,我哥他……」
干媽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后面的日子,幾乎不跟我說話,更沒好臉,卻一頓不落地給我做飯。短短兩個月,我噌噌地長,眼看就到了九月。
我要上小學了。
開學第一天是小姑送我。
我坐在電瓶車后面,的聲音順風而來:「別怪你干媽,家里有弟弟的骨灰,離不開家。」
「唉,其實這樣不好。人死不能復生,總要讓逝者土為安。」
我想到我爸禿禿的墳頭。
「小姑,除了上班,有什麼賺錢的辦法?」
「疊紙盒,做夾子,挑韭菜啊,小時候我都做過。怎麼,你缺錢了?」
我搖搖頭,干爸給我的零花錢沒花完。
我只是想自己賺錢,給我爸修一座墓碑,好讓他土為安。
到了學校,小姑給了我五塊錢:「中午在學校吃,晚上我來接你。」
「不用了小姑,我自己走回去。」
那時候車子,養孩子糙,很有家長接送的。
小姑遲疑了會兒,同意了。
那天起,我放學后挑兩個小時韭菜,天快黑了才跑回家。
干媽也不管我。
直到有天結算工錢,我回去晚了,干媽坐在餐桌旁,桌上的菜都涼了。
我腳步放慢,耷拉著腦袋道歉。
干媽端起碗,冷冷道:「吃飯。」
我吃了兩口就開始撓手,挑好的韭菜還要洗干凈,長時間泡在冷水里,我兩手發白,起了疹,撓破后又又痛。
干媽發現了。
看了幾次,一開始沒說話。
過了會兒,皺著眉問:「怎麼弄的?」
15
我垂著頭,甕聲甕氣地說了,然后拿出皺的四塊錢:「我賺的……」
Advertisement
干媽眉頭皺得更了:「每天兩小時,半個月就四塊錢?多錢一斤?」
「大人一,我小孩手腳慢,只有五分……」
干媽深吸一口氣,淡漠的臉上難得出現憤怒:「別去了,零花錢我給你。」
我慌忙擺手:「不用了干媽,我有吃有住,不用花錢。」
「我就想給我爸修座墓碑。他死的時候,連個骨灰盒都沒有,我怕他不能土為安……」
小·虎文件防·盜印,找丶書·機人選小·虎,穩·定靠譜,不踩·坑!
越到后面,聲音越低。
干媽靜坐許久,突然起帶翻了椅子,瘋一般跑上樓,砰一聲拍上了臥室門。
意識到說錯話的我,小心翼翼地收好碗筷。
晚上,干媽第一次進了我房間。
站在床頭冷冷道:「挑韭菜不賺錢,你不如給我干活。」
我從床上爬起來,仰頭著:「干媽,給你干活不用錢,你想我做什麼?」
「別廢話,我說什麼是什麼。」
「從今天起,背一篇課文一,聽寫兩,一張獎狀一塊錢,一百分卷子兩塊錢……」
干媽冷冰冰地講了一堆,我聽得稀里糊涂的。
最后,舉起手弱弱地問:「可是干媽,這些活都跟你沒關系,你干嘛花冤枉錢?」
干媽噎了噎,片刻后恨恨道:「怎麼沒關系?能讓我高興!」
真的嗎?
16
我想讓干媽高興。
從那天起,我用功讀書,回回都考滿分。
干爸偶爾回家,然后賴在主臥不走,干媽甩不掉他,就跑來跟我睡。
一米二的小床上,我們得很近,鼻尖全是上洗的味道,很香很安心。
「干媽。」
「干嘛?」
「我明天去市里數學競賽,老師說一等獎有兩百塊,你快生日了,有什麼想要的?」
干媽翻了個,冷淡道:「要你閉睡覺,別煩我。」
這些年,我干媽,但我們不像母。輔導我作業,但我們不是師生。
我們在同一屋檐下,同吃,偶爾同住,用今天的話來說,更像是飯搭子、床搭子,流不多,卻默契十足。
Advertisement
六年級數學競賽,其他同學都有家長陪同。我家人來不了,原本想自己去,數學老師卻說陪我去。
大車上,我們坐在最后一排。
我正在回憶數學公式,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我上。
那時候已經六月,天氣很熱,我穿了一條短,汗的手掌直我的,我腦袋頓了頓,以為他是不小心的。
我往邊上靠了靠,剛要開口,他的臉就湊了過來:「思楠,你跟老師說實話,你是不是私生子?」
那時候我還小,生活的環境也沒告訴我私生子是什麼。
只懵地搖頭。
羅老師輕嗤了聲,手掌不安分地:「騙人,不然競賽這樣的大事,怎麼一個人都沒來?」
「思楠思楠,聽著名字就不是好的,想男人就直說,老師幫你。」
17
這些年,干媽小姑把我養得很好,我不缺吃穿,神富足。
以至于我忘記了人的丑陋,忽略了自己無父無母的孤份。
后面的車程我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去的,只覺得自己像一塊砧板上的魚,被螞蟻啃食,被蛆蟲糾纏,噁心,窒息,卻又無法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