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接了,對著干媽笑著解釋:「嫂子,建進哥太固執了,非要把村民都轉移了才肯接你。我勸了他一路,幸好你們沒事,要是像上回那樣,我這心啊,難安咯。」
干媽連眼神都懶得分一個。
「若芳,說兩句。」
干爸皺眉扶干媽上了救生艇,剛要拉我,就聽徐若芳哎呀一聲,接著有什麼東西掉進了水里。
「沒拿穩,嫂子,對不起啊……」
抓著個空塑料袋,看著掉進水里的骨灰盒,一臉無辜道。
干媽愣了愣,下一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掙扎著就要下水。
我趕忙撲過去,眼疾手快地抱起骨灰盒:「沒事的,干媽。」
干媽的哭聲靜了靜,徐若芳的聲音再次響起:「哎呀,盒子開了呢,該不會被水沖走了吧?」
干媽已經不會哭了,渾繃得像一張就要斷裂的弓。
我趕忙打開骨灰盒,拿出一個封袋:「干媽,你看,沒有被沖走。」
因為有用泡面桶裝我爸骨灰的經驗,這次冒雨轉移,我還在里面套了個封袋。
干媽絕的表寸寸裂開,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復雜。
安頓好干媽跟弟弟。
我正準備上救生艇,討厭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幸好幸好,我真不是故意的,不然我就——啊!」
嘩啦一聲,我帶水爬上救生艇,一不小心就把推到了水里。
看著在水里撲騰,我了把臉,毫無歉意道:「哎呀大媽,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朝我出手:「救、救我……」
我重重拍掉的手:「沒事啊,那您就多待會兒,水里涼快。」
24
干爸把徐若芳推上救生艇,剛要教育我,被干媽攔住了。
「我養的兒,你沒資格說。」
干爸了,最后什麼都沒說。
很快,我們被轉移到安全地方。
晚上干媽抱著我,我抱著弟弟的骨灰。
「思楠,我們要是離婚,你跟誰?」
極力裝作淡定,可抖的聲音還是泄了的張。
「我跟你,干媽。」
「我會很快長大,以后我來保護你跟弟弟。」
干媽輕,用力了把臉:「傻丫頭,不用等以后,你現在就在保護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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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思楠。」
暴雨停了,洪水退去。
由于干爸跟村干部及時組織轉移,村里損失不大。
只有那個鄰居老頭因轉移晚了,被在泥石流中死了。
我收拾好屋子,嗅著空氣里泥土的氣息,一切都是百廢待興。
干媽就在這時候,跟干爸提了離婚。
胡子拉碴的干爸幾晚沒睡了,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說什麼:「為什麼,不是好好地,為什麼要離婚?」
干媽哂笑道:「好好地?只有你覺得好好地,我都快瘋了,你還覺得好好地。」
「不是,萱萱,你聽我說,我跟徐若云沒關系——」
「不是。」
干媽冷淡地開口:「我要跟你離婚,是因為每次需要你的時候,你都不在。陳建進,我要你有什麼用?」
「思楠跟我,存款一人一半,房子給你。」
一字一頓地說得很慢,顯然是深思慮的結果。
干爸指著我,抖地問:「你自己這樣,怎麼照顧一個孩子?」
「呵,你現在知道了,那你當初還領個孩子回家?」
25
晚上,干媽在屋里收拾東西,干爸在外面煙。
橘黃的路燈落在他憔悴的臉上,也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他這幾年老得很快,厚重的恩彎了他的腰,也垮了他的家庭。
「思楠,明明是我領你回家,為什麼你也不要我?」
我嘆了口氣,在他邊坐下。
這六年來,我們第一次近距離談。
「干爸,你把我領回家,但照顧我的人是干媽。」
「干媽這麼多年沒離開家一步,一通電話,就大老遠跑到市里接我回家。」
「刮臺風那天,你明明就在隔壁,卻沒有來,你明知道干媽不愿離家,明知道打著石膏行不便……你的電話,永遠都打不通。」
干爸囁嚅了下,小聲解釋:「我是村長,首先要保證村民……」
「你是好村長,但不是好丈夫,好父親。」
「你欠了村里人大恩,要用半輩子償還,可干媽不欠村里任何人,為什麼要這些罪?」
我轉頭,滿眼孺慕地看著他:「干爸,我很激你把我領回家,但如果你跟干媽二選一的話,我只能選。」
「干媽,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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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要走,干爸的聲音在后面響起:「思楠,如果你親媽回來了,你會走嗎?」
我搖搖頭,朝他燦然一笑:「我已經找到媽媽了。」
「頓頓給我做熱飯,換季給我添裳,輔導我功課,保護我疼我,是世上最好的媽媽。」
干爸立在原地,眼淚在他布滿的眼眶里打轉,許久,他緩緩抬起手,了我發頂:「好、好孩子,謝謝你。」
我輕輕抱住了他:「干爸,對自己好點。」
第二天,他們安葬了弟弟,辦好了離婚手續。
房子存款都給干媽,干爸凈出戶。
26
初二那年,干媽在學校對面買了間店鋪,辦起了小飯桌。
每次我要幫忙,都被攆去學習。
小姑經常來,問問我功課,教我幾套防。
現在干媽姐姐,兩人經常約著逛街吃飯,竟混了閨。
小飯桌生意不錯,半年后,徐若云在旁邊開了同樣的店。
我怕干媽氣著,結果敲著我腦袋罵:「除了你,誰能氣到我?解釋一下,這書咋回事?你是要上大學的,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