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中既有譏諷,也有殺機。德昭聽罷,渾一震,心知這不是責備,而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數日後,德昭被迫閉門不出。心境鬱結之下,他選擇了自縊而亡,年僅二十七歲。宮中傳言,他自盡前反覆低語:「父皇在時,尚可言事;今叔父在上,無路可走。」這一死,徹底斷送了太祖嫡系承襲的希。
德昭之死,朝廷表面一片沉默,太宗只輕描淡寫地下旨賜葬。但民間卻掀起軒然大波。茶館裡,人們悄聲議論:「太祖的嫡子,竟這般死了?若說不是死,誰信?」說書人更添油加醋,將那句「待汝自為之」說奪命符。于是,德昭的死亡,與「燭影斧聲」一道,了街談巷議的暗線。
若說德昭的死,尚可勉強解釋為「君臣不和」的結果,那麼太祖的子趙德芳的暴卒,則更添幾分詭譎。
德芳自聰慧,溫厚,太祖極為疼。太宗即位後,雖表面上對他多有優待,封為秦王,但暗裡卻始終存疑。因為在所謂「金匱之盟」裡,太宗之後,本該傳位于廷,再傳至德芳。這份「盟約」是真是假姑且不論,但它的存在,對太宗而言就是心腹之患。
太平興國七年,德芳二十三歲,正值壯年,卻突患急疾。宮中太醫診斷為「寢疾」,不過數日便薨逝。消息傳出,京城上下無不愕然。有人說是天花,有人說是中毒。最可疑的是,太醫記錄語焉不詳,藥方亦下落不明。德芳之死,猝然而至,如雷轟頂,卻無人敢聲張。
宮門深鎖,流言卻如野火蔓延。有人低聲道:「德芳之命,早在太祖那夜便已注定。」這句話,讓無數人背脊發涼。
若說德昭、德芳的死亡,是太祖子嗣的悲歌,那麼太祖的弟弟——趙廷的下場,則更像是一齣政治清算的劇。
廷為太祖親弟,在開國之初,立下不戰功。若論輩分與威,他比德昭、德芳更號召力。尤其是「金匱之盟」流傳之後,廷的名字被推到風口浪尖。若真照盟約行事,他將是太宗之後的繼承者。這對趙義而言,無疑是心頭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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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興國七年冬,廷忽被誣以「謀反」之罪。所謂證據,無非是幾封來歷不明的書信。廷百口莫辯,最終被削爵貶為庶人,流放涪陵,不久便客死他鄉。當地百姓為之立祠,香火不絕,口耳相傳皆言:「此乃被冤之王。」
三人先後死亡,前後不過七八年。太祖一脈,幾近斷絕。朝堂之上,再無人敢提及「兄終弟及」與「金匱之盟」,一切如同被厚重的石板掩埋。
然而,正史的淡筆,掩不住後人的追問。宋人在《宋史》裡冷冷一句:「太祖之崩不逾年而改元,涪陵縣公之貶死,武功王之自盡,宋後之不喪,後世不能無議焉。」這「不能無議」四字,便是最重的評語。
宮廷裡,脈至親的骨,竟接連死于非命。這一切若僅歸咎于天命,未免太過牽強。更合理的推測是,這一場場死亡,正是太宗鞏固皇位的代價。
于是,北宋開國的鮮背後,藏著的序曲。太祖的子嗣與弟弟,了歷史的祭品。這些與淚,無聲地證明,「燭影斧聲」並非孤立之事,而是一場連鎖反應的開始。
京城的夜風依舊清冷,坊間燈火如豆。老百姓們在酒肆裡低聲音,講述著這些不敢上檯面的故事。有人嘆息:「太祖開基,換來的是子孫滿門的悲哀。」也有人冷笑:「誰得了天下,便是理,管他兄弟兒子,都是刀下魂。」
歷史的真相,被掩埋于這一個又一個結局之中。無論後人如何追問,當年的「疑點重重」,始終在影裡,為宋代最冷的傳說。
第五章 關鍵人:宦王繼恩與程德玄的暗手
在北宋初年的深宮夜裡,兩個名字總是與「燭影斧聲」聯繫在一起,一個是宦王繼恩,一個是近臣程德玄。太祖之死的迷霧中,他們像幽影般出沒,留下了太多說不清的線索。
王繼恩,本是宮廷小宦,姿平平,卻心思縝,擅于逢迎。他出微寒,能在後宮站穩腳跟,憑藉的是一種異乎尋常的「眼力」。太祖在世時,他常以溫順謹慎示人,舉止合度,從不逾矩。然而,一旦時局變,他便能迅速轉換角,把賭注在最可能贏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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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影之夜,太祖暴崩,皇后急召皇子趙德芳宮,倚靠宗室主穩定大局。偏偏這一旨意,卻落在王繼恩的手中。他奉命出宮,卻徑直轉向晉王府,邀請的是趙義,而非太祖嫡子。這一錯位之舉,改變了大宋的歷史走向。
人們疑:王繼恩為何敢違抗皇后?宮中誰人給了他膽子?答案似乎不言自明——他早已與晉王暗中勾連。司馬在《涑水記聞》中冷筆記載,皇后見趙義宮,大驚失,口中口而出:「吾母子之命,皆托家!」這一驚呼,既是無奈的承認,也是對王繼恩「另有所命」的證明。
程德玄的角則更為微妙。他並非顯貴重臣,只是太宗邊一介心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