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院子里靜了靜。
阿攔住了要手的親爸:「惠芝這樣,哪天真砍死二丫,你還能安心做生意嗎?」
最后,阿表叔連夜來村支書,讓我爸寫了斷親書。
我爸收了錢,涼薄的目掃向我:「這是你自己要走的,往后可別哭著回來求老子。」
我不知道往后有多遠。
但我知道,那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跟來時一樣,我坐在自行車橫桿上,阿坐在后頭,一路上碎碎念:「花了那麼多錢,就要了個臭丫頭,回去后你要是不好好干活,我打斷你的!」
「阿。」
我探出一個小腦袋:「我會乖乖干活的,你也要長命百歲,等著我的福。」
后頭靜了靜,阿氣鼓鼓地哼了聲:「凈說好聽的哄我。」
表叔空出一只手把我按到懷里:「別說話,嗆風。」
頭頂繁星閃爍,我在表叔溫暖的軍大里,只出小腦袋:「要開春了,不冷。」
小路蜿蜒崎嶇,我坐在橫桿上,小一晃一晃,心想,明天肯定是個好天氣。
第二天一早,表叔帶我去上戶口,工作人員問我什麼。
「春風。沐春風。」
表叔搶先開口,一點都不磕,不知道這個名字在他邊徘徊了多回,又練習了多遍。
工作人員愣了下,隨即笑了:「好名字,今天正好是春分,回去讓你爸炒春菜吃。」
春分是萬生長、農作播種的日子。
那一天,我從黃二丫到沐春風,也迎來了自己的新生。
11
戶口上了,表叔卻不讓我他爸爸,急了他手舞足蹈地解釋:「有我這樣的爸爸,會被人笑話。」
為什麼笑話?他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啊。
他故意板著臉:「爸爸,我不理。」
好吧。
我就在心里他爸爸。
回到家已是傍晚,大伯娘正在門口洗裳,我們前腳進門,后腳就潑了盆臟水:「該千殺的,自己侄子不幫,去養野種,也不怕斷子絕孫!」
大伯跟大伯娘都是阿撿的。
大伯親爸死了,親媽卷了錢跟人跑了,五歲的大伯討飯暈在家門口,被阿救了。
後來,阿生了表叔,照樣把大伯當大兒子養。
表叔結后,阿怕他娶不到媳婦,又去外頭撿了個養媳。
Advertisement
阿心善,不像別的人家待養媳,對三個孩子都一視同仁,只是沒想到,養媳養大后竟跟大伯好上了。
阿爺氣得一病不起,沒多久便過世了。
自那以后,阿也不再往家里撿人了。
卻沒想到,這不咋優良的傳統還是傳了下來。
大伯母難聽的話罵了一堆,表叔沉默地擋在我跟前,讓我快回屋。
大伯出來說了大伯娘一句,著我腦袋笑呵呵道:「二丫別理,大伯跟你親,來,吃花生。」
我躲開他的手,義正辭嚴道:「我不二丫,我沐春風。」
「哈哈哈,好名字,晚上來大伯家,大伯給你煮湯圓吃。」
我還沒開口,大伯娘就瘋狗一樣沖上來,指著我罵賤貨。
表叔攔不住,一把推開,用力喊:「分分分家,另另另過!」
哭天搶地的大伯娘一愣:「分什麼分,我看你是瘋了!」
當然不肯分家。
表叔剃頭養蜂都是一把好手,賺的錢大半給大伯,最后就到了大伯娘手上。
12
我住了下來。
表叔剃頭,我就幫著燒水、掃頭髮、洗巾,一刻都不敢懶。
那時候鄉里剃頭,都記賬,幾個月或者半年一付。
表叔不識字,記也不大好,總是收錢。
有次又給一個老主顧算了,我提出來,老主顧不信,我就掰著手指頭把每次剃頭的時間、多錢都說了出來。
老主顧哈哈哈大笑:「剃頭老師,你這兒厲害了,是讀書的好料子。」
表叔跟著笑,還是按照原來的找錢給他:「陳陳陳老師,小小小孩子說的。」
老主顧出六錢給我:「拿去買糖,吃了糖好好念書,考個大學讓你爸過好日子。」
回去路上,表叔耐著子跟我解釋:「顧客占了便宜,才會常來。」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
經過村里小學,放學鈴聲正好響了,孩子們一窩蜂跑出來,有的比我高點,有的比我矮點,男孩居多。
那一年我七歲了,該上小學了。
當時義務教育還沒普及,小學也是要學費的,一個學期五塊三。
表叔跟阿說要送我念書,阿立馬就炸了。
「不!你的錢是要留著討老婆的!」
「你養著小春我也不說什麼了,左右一個姑娘,給口吃的,小貓小狗一樣養著費不了幾個錢。可你都三十七了,難不打一輩子?」
Advertisement
表叔臉微變,抱著我往外走:「小春回去睡覺,乖。」
我坐在門口臺階上,聽著表叔用力解釋:「小春不不不是小貓小狗,是是是我兒,聰聰聰明,要要要讀書。」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只見頭頂的烏云聚攏又散開,縹緲無依,遙不可及。
房門開了,阿紅著眼出來。
13
「阿,我不讀書了,你別氣了。」
我小心翼翼地抓著的,生怕下一秒就把我趕出去。
阿瞪了我一眼,惡狠狠道:「哼,你表叔不討老婆都要供你讀書,你要是不用功,我打斷你的!」
表叔也跟出來:「媽,說說說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