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了搖頭:「我是孩,不是你的寶兒。」
從始至終,我都只是表叔的寶兒。
周五放假,我發現親媽還沒走,看到我,遠遠跟著,懷里抱著的狗寶兒也不知道去哪了。
眼看就要到汽車站,我轉過頭跟說:「我不是你的寶兒,你別跟著我了。」
連我自己都沒察覺,我抖的聲音里的哭腔。
跟我上了大車,卻沒有錢買票,售票員趕,就扳著車門朝我拼命喊:「寶兒,寶兒,我是媽媽啊!」
車上的人都看過來。
我又氣又急,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有給買票的錢。
但買了票以后呢?
把帶回家嗎?
我自己都是被收養的,哪有本事養啊?
再說,我剛出生就不要我了,現在為什麼要賴著我啊?
車上人怨聲載道,我抓著書包帶子無措難堪,正要下車之際,悉的聲音響起。
「我我我給。」
最后,表叔把我們都領回了家。
17
不等大伯娘,阿先炸了。
「你說你,撿娃也就算了,你還往家里撿瘋子!」
「咋了,咱家是垃圾堆嗎?」
表叔擋在我前頭:「媽,小春春春還在呢。」
阿噎了噎,仿佛一下子卸了全的力氣,滿是無奈道:「媽知道你心腸,可你看看,咱家這景,實在是養不起。」
表叔看了眼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啃玉米的人,輕聲說:「救過我的命。」
後來,表叔磕磕絆絆說了件陳年舊事。
阿爺死后,留了十畝地跟一大片山。大伯說不分家可以,但山地要分開種,賺的錢歸公家一塊用。
表叔哪會種地啊,沒多久就打農藥把自己打進了醫院。
當時的鎮醫院不像現在能網上掛號,都是排隊的。
表叔頭昏腦漲,臉慘白地排著隊,一會兒護士帶來一個親戚隊,一會兒醫生帶來一個孩子隊。
他本不善言辭,又虛弱得很,排了半天都沒到。
半昏迷地躺在角落的長椅上,進氣多,出氣。
好在,我媽取藥看見了,扶著他大鬧院長辦公室,最后直接了急診,撿回來一條命。
阿長長嘆了口氣:「你養著小春,這恩早就還了。」
表叔看了我一眼,抬手想要我腦袋,卻發現,不知不覺間,我都比他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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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一個是撿,撿兩個也是撿,就這樣吧。」
大伯大伯娘不肯,表叔難得聰明了一回,就說我媽算他老婆,我是他兒,這樣我們家才四口人,還是他家占便宜了。
以后,他一個月就給大伯家五十塊錢,不肯的話就分家。
最后,我媽也留了下來。
18
我要上學,之前燒水掃頭髮的活就我媽干。
忙起來,我媽也顧不得抱狗了。
但村里總有壞的人,指著我媽嘿嘿笑,說啞福氣好,母兩個流暖被窩。
話一出口,我媽瞬間發瘋,拎著燒水壺追他們幾里地,久而久之,說我們的人沒了,剃頭店的生意更差了。
夜幕四合。
我跟我媽睡在二樓靠窗戶的房間,我亮著燈做作業,我媽就在后瞎溜達。
木質老屋年代久了,踩在上面吱呀作響,我被吵得不行:「要不你去抱狗吧,別走了。」
我媽卻坐到了旁邊,盯著我數學卷子,拿出筆紙笨拙地寫算式。
我只當涂畫沒理會,過了會兒,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紙遞給我:「我做對了嗎?」
我從不在意到仔細思索,最后豁然開朗。
沒想到,這麼難解的最后一題,輕輕松松就算出來了。
「你真厲害。」
我夸了一句,抓抓剛長出的頭髮嘿嘿笑,像一個表揚的孩子。
我垂下眼簾,遮住泛紅的眼眶。
這麼聰明漂亮,又有正式工作,如果不是嫁給我爸,大概會過得很好吧?
哪像現在,渾上下沒一塊好,被人罵瘋婆子。
正想著,樓下傳來阿咬牙切齒的聲音:「都說了,瘋病醫不好醫不好,給口飯吃就仁至義盡了。咱自個兒都顧不過來,你就別爛好心了不?」
我擔憂地看向我媽。
只見坐在窗戶邊,微風習習,月皎潔,面無表地著天邊的滿月,像是虔誠祈求,又好似無無求。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我收拾好東西提早去學校,表叔也帶著我媽去醫院。
後來,我媽按時吃藥,發病的次數越來越。
鄉里生意難做,表叔就背著剃頭箱去鎮里擺攤,收多了,日子也慢慢好過起來。
那一年中秋,阿收拾了一大桌的好菜,表叔還買了飲料月餅,我們就坐在桂花樹下開懷暢飲,晚風輕拂,秋夜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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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以為我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
19
那是一個尋常的周五,一放學我就往回跑,我們家那棵棠梨了。
我打算摘一籃放到谷倉里,等到周日,酸酸甜甜的棠梨會變得又香又,是讀書時代不可多得的味,我要帶到學校分給同學。
我拎著籃子爬上樹,一回頭,就看到我媽被大伯在床上。
明明離得那麼遠,可我卻看到那雙漂亮眸子里,盛滿了絕。
我跳下樹,飛奔到廚房,一把抓起剛煮沸的開水就往二樓跑,嘩啦一聲,滾燙的開水傾瀉而出,大伯燙得跳起來,一腳將我踹到了樓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