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齜牙咧地掉外,抓起旁邊的門閂就朝我走來。
我被打到了一樓,痛得爬不起來,大伯冷笑著解開帶:「乖侄,你啞爹不懂教你伺候男人,大伯來教hellip;hellip;」
我嚇得連連后退。
小時候,大伯是他們家對我最好的人,時不時給我塞點好吃的,大伯娘知道了就在門口罵,說我是賤婆娘,勾引自家大伯。
後來我大了點,也不愿跟他們一家接,大伯卻依舊殷勤。
我以為自己把人想得夠壞了。
沒想到啊,他本就不是人。
眼看大伯就要撲上來了,我媽不知從哪找來一把柴刀,尖著沖上來,他抬手去擋,胳膊立馬被劃出一道痕。
我媽連喊帶砍,大伯痛得嗷嗷,阿跟大伯娘聽到靜都來了,門外還圍了堆看好戲的同村人。
阿關了門窗,沉著臉看向大伯:「老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20
大伯冷哼一聲,不搭話。
我站在那兒,大口地氣,一字一頓卻格外清晰:「我要報警,告你強。」
低聲咒罵的大伯娘愣了,沖上來就要跟我拼命:「臭婊子,你說什麼,明明是你下賤勾引大伯,還想告我們,門都沒有!」
阿攔住了,看著大伯說:「這事我做主,你賠一千塊就算了。」
我猛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阿,抖的聲音里不自主帶了哭腔:「阿hellip;hellip;」
表叔經常在外,我可以說是阿帶大的。
上不饒人,卻從未虧待我,所以我一直以為,阿雖然不喜歡我,卻是心疼我的。
我被欺負沒哭,被罵瘋子崽沒哭,這一刻,心臟卻像了風,呼吸都痛。
我踉蹌了下,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我不同mdash;mdash;」
「你閉!」
阿吼了我一聲,看向大伯大伯娘:「一千塊,一分都不能。」
大伯噌地站起來,牽扯到傷口,痛得齜牙咧:「做夢,老子子都沒,就要一千塊,娘倆是鑲金邊的呀?」
阿恨恨瞪著他:「小春說要報警,等警察把你抓走,你們家名聲可就倒了,到時候三個兒子想要討老婆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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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眼珠子轉了轉,有些松了。
三個堂哥沒一個正常,萬一自己又被抓了,真別想娶媳婦了。
大伯娘還是心疼錢:「大不了娶小春hellip;hellip;」
「休想!」
這一回,罵的是阿。
而我木然地站在那兒,覺周遭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直到我手里被塞了個桃,我媽跟沒事人一樣,朝我笑笑:「寶兒吃,可甜了。」
「要麼賠錢,要麼報警。還有,今天我把話撂這兒,你們敢打小春的主意,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21
最后,大伯不不愿地掏了錢。
等人走了,阿把錢放到桌上,心虛地不敢看我:「收著吧,你媽吃藥要錢,你上高中要錢,家里,沒錢了。」
我看著桌上一疊紙幣,有零有整,突然覺得很可悲。
我媽的尊嚴,我的人生,只值一千塊。
「為什麼啊,阿?」
那一年我十四歲,未經世事,淺薄的人生里只有好與壞,黑與白。
我能反抗外人的惡意,卻無力承親人的背叛。
阿嘆了口氣,眼眶泛紅:「小春,誰讓我們是人呢。」
我更不明白了,人被欺負了連句公道都求不來嗎?
沉默間,大門開了。
表叔垂著頭走進來,招呼都沒打就往房間走。
阿眼尖,一把扯過他的胳膊,出一個鼻青臉腫的大豬頭。
表叔尷尬笑笑,缺了顆的門牙風:「天太太太黑了,摔摔摔了跤,沒事。」
阿死死地咬著牙,沒忍住哭出了聲:「挨千刀的,究竟咋回事?!」
表叔搪塞了半天,實在瞞不過去。
只好老實代。
他在村口被人打了,剃頭的錢也被搶走了。
對方雖然蒙著臉,但知道他今天去收錢,走哪條道的,只能是村里人。
阿要報警。
表叔連連擺手,沒憑沒據,對方人又多,報警了也沒用,說不定還被報復。
阿心疼地看著他滿傷,又氣又恨:「難道就白挨一頓?」
屋外聽的大伯娘突然笑出聲:「遭報應了吧,嘿嘿,一家喪門星,活該!」
22
晚上,我跟我媽躺在床上。
頭頂的主梁糟了白蟻,時不時有木屑落下。窗外的秋蟬扯著嗓子狂歡,渾然不知生命已進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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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明明空落落的,卻又堵得慌。
「你阿說錯了。」
寂靜的夜里,我媽沙啞的聲音響起。
很主跟我說話,或者說,主像一個正常人那樣跟我講話。
「不是人就被欺負,是弱者被欺負,與別無關。」
「小春,這窮山惡水是會吃人的,你要好好念書,考出去,永遠別回來。」
我翻了個,盯著眉間纏繞的哀愁,忍不住問出盤桓心間許久的問題:「那你呢?」
你讀了那麼多書,有份穩定面的工作,怎麼還落得這副田地了?
我沒說完,但我想,應該是聽明白了。
只見目一凝,輕,最終轉過狠狠道:「我是瘋子,你別學我!」
課本教我正直,表叔讓我善良,阿要我勤勞。
但從今天起,我決定跟我媽學,做一個有仇必報的瘋子。
表叔在家養傷,我們三個默契地沒提大伯欺負我們的事。
但我卻不打算放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