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他們一家去秧,我用桃大伯晾著的。
這籃桃還是大伯送來的,他知道我媽在屋里洗澡,故意拎著桃敲門,我媽這瘋子不知開了門,被他騙到二樓差點欺負了去。
我想象著他們穿上桃,又又不能撓的尷尬,只覺得大快人心。
「你不能這麼做。」
我媽的聲音驀地響起,盯著我手上的桃,微微蹙眉:「別弄了,回屋吧。」
拿了我桃咬了一口。
我看得目瞪口呆。
結果更讓我吃驚的還在后頭。
掏出一瓶殺蟲農藥,擰開蓋子,一腦倒在了上。
看著滴滴答答還在流農藥的,我嚇得跟表叔一樣結:「這這這不會被發現?萬萬萬一鬧大了hellip;hellip;」
「他們本來就臭,發現不了。」
「再說,你怕什麼,瘋子殺都不用償命。」
神淡然,一時間我竟分不清是真瘋還是裝瘋。
更沒想到,那天一句無心話,會一語讖。
24
我們被欺負的事,最后還是被表叔知道了。
大伯娘心疼錢,跑到表叔跟前怪氣,表叔知道后,氣得抓起門閂把趕出去。
又連夜了大伯跟村長,提出分家。
阿不同意,他著阿雙目猩紅,一字一頓說得很慢,卻格外清晰:「媽,不分家我護不住小春,繼續留在村里咱全家都沒活路。」
這是表叔第一次忤逆阿,也是他第一次在外人前說話不結。
阿氣得整個人都哆嗦:「你hellip;hellip;」
表叔又一次擋在我跟前。
「不不不怪小春,是我自自自己決定的。」
這麼多年過去,他背駝了,頭髮白了,個頭也沒我高。
明明他可能忍了,被欺負了能陪笑,被打了裝作摔倒,偏偏為了我,不顧宗族禮法,不顧阿勸阻,強勢分家。
回憶紛涌,我垂著頭任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表叔拍拍我的肩膀,輕聲安:「跟你媽去睡,大人的事,跟小孩子沒關系。」
眼淚被拍落,沁在泥濘的地上,像開出一朵朵花。
晚上分了家,次日清早,表叔就把山上的樹賣了。
當時木材是造房子的主要材料,尋常人家嫁都要看對方山上有多樹,哪怕家窮房子破,但有一片好山林,都能娶上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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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眼淚都流干了。
村里好的人也勸表叔:「樹賣了也就算了,山跟自留地怎麼都得種著,小春再親也是娃,有山有地你老了也有個保障。」
表叔點點頭,第二天就把山和地租出去,租二十年。
村里人都說表叔瘋了,可他帶我們離村那天卻格外高興,他在鎮里租了屋子,一樓做理發店,二樓是臥房。
他依然把靠窗朝東的房間給我們住。
晚上,他給我釘書桌,完工后站在我跟前,無措地著手:「小春,表叔沒用,讓你們委屈了。」
25
這就是父親吧,明明做了那麼多事,卻始終覺得虧欠。
我眼眶不由自主地了,出手,輕輕抱住了他:「我會很快長大的,以后換我來保護你們,我不是白眼狼,你相信我。」
「爸爸。」
四年級后,表叔就不抱我了,很多事都是阿做的。
此刻他僵了僵,手不自然地輕拍我的后背,放了語調:「我知道,我們小春最厲害了,表叔就等著你的福。」
「都大姑娘了,還哭鼻子,在外面要表叔hellip;hellip;」
「我不,我以后都你爸爸!」
「爸爸。」
他拗不過我,輕輕誒了聲,轉頭掉了眼角的淚。
窗外秋風瑟瑟,屋里卻暖意如春。
那一天,我有了世上最好的爸爸。
那年中考。
我考了全縣七十三名。
這分數能上縣一中重點班,二中也投來橄欖枝,只要我去讀,學費全免,每個月還有三百生活費。
賣樹的錢了租金,理發店的生意不溫不火,我媽的藥又不能停,家里雖然有幾塊余錢,但一學期兩千二的學費,聽著都讓人而生畏。
阿佝僂著背,嘆了口氣:「這次聽我的,讀二中。」
這一回,我跟表叔難得沒反對。
26
一中報名的最后一天,招生老師打來電話。
表叔接了,磕磕絆絆地解釋:「家里沒沒沒錢,孩子努力,在在在哪讀都一樣。」
「這能一樣嗎?二中去年上一本的三個,我們一中一百六十個!」
「我們一個名額兩萬塊,你去校門口看看,那麼多家長連夜排隊都要買,你們家孩子考上重點班不來讀,這是你們家長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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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外放,招生老師口若懸河,表叔愧疚無措。
我奪了小靈通:「不好意思老師,我家里況特殊,我爸盡力了。」
電話那頭靜了靜,老師嘆了口氣:「你再考慮一下,你們初中這幾年就你一個考到全縣前一百。所以你看,環境跟努力同樣重要hellip;hellip;」
「如果實在困難,也可以申請貧困補助。」
我搖了搖頭,我們家辦不下低保,低檔的貧困補助不足以覆蓋學費生活費。
如果,如果我考得更好一點,考到全縣前三十,就能免學費了。
可惜沒有如果。
我再次跟老師致謝,正準備掛電話,表叔卻搶走了手機。
「老老老師,我們讀讀讀讀,我我我們現在來報名,您等等等我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