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一天天長大,表叔也從未拋下過我。
我卻常常夢到那天,我哭喊著「表叔,你把我忘了,把我忘了」,半夜醒來,枕巾都是的。
那是伴我終的夢魘,我時常惴惴不安,害怕哪天再一次被拋棄。
所以,我一定要救表叔,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好不容易等表叔睡著了。
我睜開眼,咬著從屜里出他的小靈通,打開短信,編輯了一條信息。
我前同桌是擇校生,他家里做茶油生意,很有錢。
高一結束,他爸就找班主任,以每學期一千塊私人補助,換我跟他兒子同桌。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善人,直到第二個學期開家長會,我家沒人來,就坐在自己位置上刷題。
講臺上班主任正分析績,他遞來一張名片。
「叔叔知道你家的況,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他的號碼一堆八很好記,我一眼就記住了。
正滿心激地去接,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我離婚了,你要是缺錢,可以找我。」
我眨了眨眼,下一秒,像是被雷擊中。
驚惶地抬頭,對上他輕蔑的目:「靠知識改變命運太慢,不如發揮年輕孩的優勢,比如說mdash;mdash;」
我噌地收回手,舉手說:「老師,這位叔叔說我們教室太熱了,要免費給我們裝空調。」
男人愣了愣,很快恢復冠楚楚的模樣:「不錯,明天就派人來裝。」
33
病房熄燈了。
我坐在窗前,就著月編輯好的短信,抖的手指停在「發送」鍵的上方。
一年前,我覺得自己有表叔、阿、親媽,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那噁心的男人是癡心妄想。
一年后,我環抱著自己,一邊唾棄,一邊自嘲:幸好我長得像我媽,幸好我年輕漂亮。
我再一次檢查了短信,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就這樣吧,要賣也不能賣給大伯,這事也絕不能讓表叔知道。
剛要發送,病房門突然開了。
靜太大,吵醒了表叔,我慌忙把手機塞回屜,就見我媽抱著個塑料袋,眼睛亮晶晶的。
「寶兒,我們有錢了!」
我看著手里一疊嶄新的百元,蹙眉問:「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媽笑了笑,毫不在意道:「跟你爸要的,他現在是大老闆,可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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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那為什麼脖子上有痕,臉上有掌印,磕破的膝蓋還流著?
對上我狐疑的目,轉過頭,故作輕松道:「他一開始不肯給,我大鬧一場就給了。」
我死死咬著,心疼又無力。
好在,湊齊了手費。
醫生說手功,以后好好養著,不能干重活不能累。
阿喜極而泣,我媽卻把我拽到了茶水間,掏出表叔的手機,上面是一條回復短信:可以,一月一萬,生下孩子十萬。
后面附了個賓館地址。
「怎麼回事?」
神嚴肅,聲音卻又啞又。
我避開的目,輕輕道:「發錯了hellip;hellip;」
「啪mdash;mdash;」
一記響亮的耳在樓道響起,聲控燈亮了,我媽指著我,雙目泛紅,渾抖:「你,你賤不賤啊,書都讀狗肚子里了!」
34
我沉默地立在原地,頂著紅腫的臉頰,頭頂的聲控燈再次暗了。
我媽用力抓著自己頭髮,神絕而崩潰:「說話啊,跟你表叔一樣,啞了!」
聽到表叔,我麻木的眼底裂開一道,往事紛涌,無數的委屈迎面而來,抖著從頭出:「沒錯,我就是賤。」
我媽抬起頭,不可置信地向我。
我渾然未覺,自顧自地說著:「可我有什麼辦法?我生下來,你們就嫌我是兒拋棄我,是表叔阿把我養大hellip;hellip;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多氣,睡覺要睡表叔肚皮,尿布拉了一點就哼唧唧hellip;hellip;」
「小時候打預防針,表叔怕拖拉機太抖把我腦子顛壞,非要背我走山路。從村里到鄉衛生所十多里啊,別的孩子都是父母流背,我只有表叔一個人。別跟他說下次吃糖丸,不去也沒事,他不肯,一次都不落下hellip;hellip;」
「我吃到三歲,煉吃到五歲,哇哈哈一直喝到十歲,表叔沒說過一次費錢,他只是說,家里就我一個孩子,要吃就給吃嘛。」
我抬起頭,一字一句地問我媽:「所以你讓我,怎麼眼睜睜看他去死?」
「醫院等著做手,家里能賣的都賣了,阿急得都要昏過去了。我除了賣了自己,我沒有辦法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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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做被表叔保護著的小孩,可表叔病了,病得很重,我必須長大。
我媽用手捂著臉,無聲地嗚咽著。
許久后,靠著墻,哽咽著說:「手費了,手也很功。你可千萬別做傻事hellip;hellip;」
我輕笑了聲,搖搖頭,淚珠大滴大滴滾落。
「還不夠。醫生說表叔要養著,阿年紀大了,你的藥不能停。我就是考上大學,畢業也得四年后,學費,家里開支,都需要錢hellip;hellip;」
「媽,我不在乎,真的,我什麼都不在乎,我只想表叔活著。」
抖的聲音,不知道是說服,還是在說服自己。
我媽抬起頭,眼眶里都是,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溫:「寶兒,一旦走了那一步,你這輩子就毀了,哪怕以后考上大學找了工作,一輩子都掙不了hellip;hellip;」
「沒有表叔,我哪還有一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