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山上危險,不是讀書的好地方hellip;hellip;你還是回來吧。」
顧錚沉默了一會,問得有些可憐:「那你還走嗎?」
心的病又犯了,「先hellip;hellip;不走吧。」
轉眼雨停了,天大亮。
河水裹著泥沙滾滾,還是擋住了去路。就在我們一籌莫展之際,家里那頭老黃牛慢悠悠蹚水過來。
顧錚輕拍牛背,笑問:「牛兄,你也是來找我的嗎?」
黃牛不語,蹭著他手心,哞哞低,也來訴說它的滿腹擔心。
連笨牛都知道誰待它好,何況人非草木呢。
村里那些閑言碎語還在傳,可我現在聽著,好像也沒覺得有什麼。
我權當耳聾目瞎,照樣坦坦地在田里干活。
村口沒牙的老丈住我,笑得滿臉褶子,口改了稱呼:「顧家娘子hellip;hellip;擺席時可別忘了請老丈吃!」
我臉皮厚起來,叉腰笑罵:「老沒牙的,啃得麼?」
挑豆秧的大娘們經過,笑作一團。
正巧顧錚從書院回來,聽見這話耳都紅了,手忙腳地幫我去牽牛。
過了年,就到了春。
春耕過后,顧錚忙得腳不沾地,他白天干活,晚上溫書,有時在書院一待就是通宵。
我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那天秧,我去送飯,他捧著飯碗,湊過來,突然跟我說:
「我沒本事讓你當東夫人,但是hellip;hellip;等我高中,你當夫人好不好?」
冷不防被他調戲,我臉上騰一下燒起,眼神躲閃:「說得輕巧,科舉那麼好考嗎hellip;hellip;等你高中再說。」
顧錚眸微,眼睛彎彎:「到時,姐姐怎麼獎勵我?」
自那以后,他讀書更用功了,常常我半夜醒來,還看見他挑燈夜讀。
偏生這時候,有人上門添堵。
顧緋煙扶著纖腰下馬車,還是那副貴的模樣,點名,讓顧錚和二夫人去林家曬場做工。
「妹妹家中有事,當哥哥的應該要幫襯不是?」
撇著補充:「要不是看在一家人份上,我才不會找他呢。」
我有些明白過來,林母林父老早將醬坊給我,十年清福早干不了苦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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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后,他們不得不請工人,工人薪水開支不,又為了娶這位千金小姐,幾乎掏空了家底。
顧緋煙這千金小姐,吃穿用度比林彥還講究,這樣養著,家中花錢如流水。
偏生養尊優的兩夫妻不愿下場干活,就想起小舅子來了。
好來欺負欺負這對母子。
林彥咳著從馬車下來,哪怕他現在再好,每逢換季總要咳上一咳。
他臉有些蒼白,仍端著那副爺架子,對我命令道:
「顧三沒空,那你來,曬場上的活你最。」
他咄咄人,不容置喙:「蘇寶銀,機會只有一次,我久等不起。」
我看了眼顧緋煙微隆的肚子,有些琢磨過來。
懷了孩子,大概房里不方便,這個時候丈夫要納妾要通房,什麼都說得過去,不敢忤逆丈夫,被拿得剛剛好。
二夫人氣得臉紅,我先一步上前,氣回絕:
「你夫家的事,跟顧錚有什麼關系?你要兄長幫襯,也應該找大公子和二公子才是。」
「況且顧錚要考科舉,更分心不得,不去!」
林彥淡定地看了顧緋煙一眼。
咬咬,委屈都化作舌上龍泉,尖聲罵:「你算是什麼東西?一個低賤的婢子也敢hellip;hellip;」
我瞪圓了眼,聲音洪亮:「我是你嫂子!」
眾人瞪大了眼。
二夫人從我后探出頭來,笑樂了:「對!是我兒媳,我聽的!」
這時顧錚也從書院回來了,聽了個尾,臉上驚喜加,笑道:「我也聽娘子的,娘子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了。」
把人趕走后,夫人滿臉歡喜,摟著我吧唧親了好幾口:「娶這麼能干的媳婦,可算到我們走大運了!」
我卻笑不出來。
那句「嫂嫂」不過是搪塞林彥兩夫妻的借口。顧錚再不寵,也是顧老爺子的親兒子,十里八鄉的士紳,怎會讓他娶個使丫頭?
我這份,頂多就是做個妾吧。
果然,顧錚回本家請婚,被他爹一口拒了。
夫人冷笑一聲,親自回了一趟顧府,當天就帶回我們的婚書。
得意地哼著小曲,說了陳年舊事。
二十幾年前,救了顧大人一命,兩人相知相,在鄉下婚。後來才發現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君早已有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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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後來的娘子只能為妾,一氣之下,帶著兒子分了家,跟顧老爺老死不相往來。
夫人叉著腰,氣鼓鼓地說:
「他已經負了我,他不答應也得答應!」
「敢給我家弄個妾,我削了那老登!」
夫人總有一些新鮮詞語,人聽著有趣。
說著又拍拍我的手:「放心,我們不興那一夫多妻的糟粕,阿錚要敢學他爹,老娘第一個打斷他的!」
我點點頭,鼻子發酸。
婚事定在九月,秋闈放榜后。
顧錚沒什麼錢,嫁、紅蓋頭、鴛鴦枕什麼都要自己做,但沒關系,一針一線穿過,誼不是濃得不可分了嗎?
黃牛懶懶地甩著尾驅趕著夏末惱人的蠅蟲,耳朵一豎,聽去了農人的閑言碎語:
「那顧家姑爺好不要臉,竟然肖想妻嫂來。」
「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hellip;hellip;還是別人的鍋,真夠不要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