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4
這一夜,霍淵格外有興致,又拉著我做了一回。
我木然地躺在他下。
看著燭影飄搖。
突然想到了娘。
娘總是為我發愁,從前是謝老夫人院里的三等丫鬟。
爹是車馬行里的管事。
所以我一出生就是謝家家生子,到了七八歲上下就進府打雜,從小丫頭做起,慢慢升三等、二等。
娘嘆氣:「我家燕兒生得好,卻是個訥的,若是被爺們看中拉進房,定要被欺負,爹娘不指姑娘奔什麼前程。」
「老天保佑我家燕兒平平安安的就好。」
爹娘使了銀子把我送到廚房燒火,讓我逃過了被謝家人收房的命。
卻不料被送進霍家。
如今爹死了,我不能像尋常兒一樣哭訴祭拜,甚至還要在他人下承歡。
真下賤啊。
從上院出來,已經是子時了,二小姐摔了好幾個茶盞,見了我上的青紫痕跡,厭惡地蹙了蹙眉。
「喝了。」
讓蕙蘭姐姐端來一碗湯藥,應當是什麼生子方。
「都三年了,你這肚子一點靜都沒有,你到底能不能生啊?長了張狐臉,一點兒不爭氣!」
我低眉順眼,「姑爺不讓留在里面呢。」
二小姐就啞火了。
其實這個孩子來得很不容易,霍淵是個極有原則的人,他才要了我子時,總會給我喂避子湯,他不想生下庶子。
後來二小姐同霍淵吵了一架。
我倒是不用喝避子湯了。
他卻不肯留在里頭。
二小姐又擰了我一把,「沒出息的東西,倒學會頂了。」
我忍下疼。
天真地說:
「姑娘,奴婢昨晚夢到爹了,他說奴婢有罪孽在,菩薩沒法把兒子送過來。」
「這三年奴婢都沒孝順爹娘,的確不孝。」
「奴婢想回家看看。」
5
二小姐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吊著眉,很不耐煩地敷衍我。
「好燕兒。」
「等你生了孩子就讓你一家團聚啊,不差這點功夫。」
我在心里冷笑。
一年又一年,照二小姐這樣拖下去又要拖到什麼時候呢?或許我就是個下賤命,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明明讓我回趟家見見爹娘什麼都不耽誤。
為什麼主子非要為難我?
非不讓我痛快?
不過這樣的話,我沒有當著二小姐的面說出口,而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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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曉得了。」
二小姐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忍氣吞聲,所以這一夜過去,照常讓蕙蘭姐姐喊我去做活。
沒想到我說起了胡話。
「爹,燕兒很好,二小姐說等我生下孩子就讓我們一家團聚。」
「爹,我也想你們,你要去找二小姐?」
蕙蘭姐姐嚇了一跳,可心里有鬼,只用手了我,發現我上燙得嚇人,連滾帶爬地去稟報二小姐。
再好的主子,都嫌生病的下人污穢。
更別提二小姐了。
人都不肯過來,據說發了好大一場脾氣,又吩咐蕙蘭姐姐把我娘來。
直到清涼井水的手巾呼在臉上、脖子上,把皮都得疼的時候,我才猛地睜眼。
「醒」過來了。
全天下只有這麼一個人不嫌棄我病,不嫌棄我污穢,眼中含著淚照顧我。
我握住的手。
「娘。」
6
「娘,現在怎麼就你一個了,爹呢?」
娘捂著,面皮輕輕地抖。
「府里又買了幾匹馬,你爹沒空過來,娘來看看你。」
「咦?」
「可是爹剛才還在屋里,他說他死了,要帶我們一起走,難道不是我們都死了嗎?啊,爹會不會去找二小姐了……」
我說得很誠懇,娘聽著臉變了,房門外也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接著。
又是花盆被踢翻的叮咚聲響,估計是二小姐安排聽的小丫頭被嚇走了。
娘神態驟變。
撲了幾層也擋不住蒼白的臉。
「燕兒!」
「你爹他!死得冤啊!」
娘在我懷里哭了一會兒,被我引著將事說清楚了。原來爹比我想得還要慘,他在被謝家大爺縱馬踩死之前,還被用馬鞭得倒地,躲避無能。
生生看著馬蹄踩斷了自己的脖子。
我握著娘的手。
待說完,從枕下出了一個木盒,里面是小銀錠和霍淵賞的首飾。
沉甸甸的。
在手心。
「娘,你拿去,先把爹的后事辦了,往后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娘推拒。
「爹娘手里有錢,哪里能用你的呢?你一個人在霍家,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托人辦事到都要用錢,可不能沒有銀子傍。」
「娘,這錢不是拿去給你存著的,你拿著,去找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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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
娘連連搖頭,不敢,「這事兒不行。」
「燕兒,你從小就長在府里,心氣太高,要知道外頭的人還沒有咱們過得好呢,在謝家雖說是個奴婢,但不愁吃穿啊。」
我明白娘是怎麼想的。
在謝家屋檐下待了一輩子,心氣兒已經磨平了,覺得能有片瓦遮就夠了。
但奴婢就是奴婢。
「娘,這三年我求了二小姐多次,都沒能回家一趟,我擔心。若我生下孩子,二小姐將我發賣出去,我們該如何?」
我落了兩滴淚:「爹已經沒了……」
娘見我哭了,便開始搖,我又說:
「娘若贖,便是自由了,到時候在城里賃個宅子,若二小姐守信放我們一家團聚便好,若真發賣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