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霍淵送走了郎中,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好像一瞬間老了很多。
「為什麼?」
霍淵近我,掐住我下頜,「說話。」
我突然就笑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要說什麼呢?
解釋為什麼有了孕不和他說?為什麼要糟蹋自己的子?為什麼哄他帶杏干回來,偏偏要讓他親眼看到孩子流出?
其實哄哄他也沒關系的。
就說奴婢也是第一次有孕,不知道隨便用藥會傷了胎,先沒了爹再沒了孩子,奴婢自己也很難。
或者都推到二小姐上。
都是二小姐害我!是起了妒心,給我喂各種奇怪的草藥,是罵我、罰我,才了罪魁禍首,爺你不該問我,應該問啊!
可我都沒說。
我著霍淵的眼睛,里頭戾氣橫生。
「不過是個被人拿的賤人生的賤種。」
「落了又如何?」
霍淵臉有一瞬發白,手掌狠狠掰著桌沿,幾要將桌板掰斷。
他俯下吻我。
憤怒冰冷的吻逐漸轉為滾燙,帶著抑和不甘,他頭滾,吞咽著莫名的緒,膛里都是天崩地裂的聲音。
「燕兒,你的心真狠。」
11
我落胎的消息還是被鬧大了,據說霍淵和二小姐大吵一架。
借著這個筏子要和離。
被霍老太爺了下來。
是以,他便以為孩子做法事為由,帶我去大昭寺住了一段時間,其實這正好是我想要的東西。
霍府里眼線太多。
要做點什麼事,或者傳點什麼消息,都不方便,霍淵去點卯,我便給了小丫頭幾個銅板,把娘請來陪我說說話。
晚上,霍淵下值了也不回府,而是來了我這兒。
說實話我不自在的。
這段時間,我和霍淵相的時間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還多。我不知道他喜歡飲什麼茶,喜歡看什麼書,喜歡聊什麼東西。
他也沒什麼好和我說的。
往往我趴在窗前,看著月亮,一回頭髮現他在看我。
不過,今夜不一樣。
今夜霍淵喝了酒,他慢吞吞地起,又坐在我邊。
「見到你娘了。」
「很開心?」
「下回就讓留宿寺里,同你說說話,你想給你爹做法事添香油錢就記我賬上。」
我疑:「爺對奴婢這樣好,是要奴婢付出什麼代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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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連命都不是自己的。」
「可不敢呢。」
一瞬間,霍淵眼中那一抹醉意就散了,他深吸了一口氣。
「就因為我沒有答應給你娘贖,你就記恨這樣?我沒出手,你娘也不是也贖出來了?」
「爺是真心對你,那不過是句玩笑話!」
怎麼會是玩笑話。
明明是心里話。
霍淵是真心覺得我不配,才會連問也不問就拒絕我。而現在這一丁點溫,也不過是因我落胎,故意做給二小姐看的。
我沒再駁,而是笑笑。
「既然爺是真心對奴婢好,那爺愿意替奴婢報仇嗎?休了二小姐,讓謝家大爺殺償命,你能做到哪個?」
霍淵嗤笑,「那可是謝家。」
「別傻了。」
12
我沖霍淵眨了眨眼睛,從他那兒哄了二十兩給爹做法事。
次日,明正大地上了娘。
這回,把小產后得的賞賜都給了。
「娘現在一個人住在外頭,兒沒法承歡膝下,不如找找先前失散的親人吧,總能互相照應。」
娘訕訕,「多年了,哪還找得到?」
「必須找到。」
我地握住娘的手,往手里塞了張帕子,「之前不是說娘被賣進謝家時,還有個小妹留在京都嗎?」
「咱有銀子!哪怕是個賭狗表親,也得認啊!」
「有個親人總比沒有強,聽說大昭寺下有個王大頭認得三教九流的人,娘回頭讓他幫幫忙罷!」
娘不明白我在做什麼,但還是應了。
在離去前。
我們一起在大殿里給爹做法事。
殿香火鼎盛。
菩薩低眉淺笑。
我雙手合十,在心底默念,爹啊,若是你在天有靈,那就保佑兒一切順利罷。
霍淵大概是留了耳目在我邊的。
他夜里回來宿在我邊。
握著我的手腕,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指尖敲擊在我手背,問我:
「需要我出手嗎?」
我想他問的應該是我讓娘找表親的事,我裝作沒有聽到。
不吭聲。
這樣的態度惹惱了霍淵,他掌心用力,疼得我氣。
「說話。」
「爺人貴事忙,這樣的小事,就不麻煩爺了。」
霍淵忽然翻。
住我。
「我既沒有因你落了孩子而怨恨,也沒有因你出卑賤而欺辱。甚至為了你,和謝二翻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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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發什麼瘋?真當爺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連好好說話都不會?」
我從善如流,「是奴婢的錯。」
霍淵追問:「你錯在哪兒了?」
我認真地想了想,我到底錯在哪兒了?
明明我既沒有殺,也沒放火。
他們卻總讓我認錯。
我想啊想,終于想到了——
我錯在生錯人家,一出生就是奴婢,就是家生子;錯在不肯認命,不肯老老實實地給二小姐當孕替;錯在沒法手刃仇人……
于是,我仰首。
咬在霍淵角,咬到里都是氣。
「奴婢錯在被二小姐帶進霍家當天,沒有一頭死。」
寧為玉碎。
不為瓦全。
13
落胎傷,我在大昭寺休養了兩個月。
娘三五不時地來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