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魚,我們是你的生父母!」
「方才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你何必當真!」
「你兄長即便有不對,但終究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當真舍得?!」
他們哭作一團,期期艾艾。
若非我曾親眼聽到他們為了我就范,連下藥這等腌臜事都能想出來。
我恐怕還要被心騙上一騙。
要知道當初從軍,也是他們這般哭著。
讓我心,哄我去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才不會讓自己留在這隨時隨地都會被親人背刺的虎狼窩。
「斷親的文書,可是你們自己寫的,我又沒你們。」
「既然如此,我何故不能離開?」
我退后一步,冷漠地繞開娘想要捉住我的手。
「稚魚——你不能這般無!」
「娘當初生你的時候,肚大難產,又是雙子,吃盡苦頭。」
「如今你說不要,便不要我們了嗎?!」
「娘這些年沒求過你什麼,跟你爹道個歉,不要犟脾氣了,好不好?」
語氣哀求,眼中的淚水順著臉頰簌簌地落。
「姜夫人,您從前我去替姜南妄從軍時,好似也是這一套說辭。」
「一個字都沒變過。」
「可我與姜南妄一胎所生,您的苦,為何只找我償還,而不找他?」
「依我看,讓您盡苦楚的人,是他不是我。」
「對了,我如今已經不是姜家人,是我多了。」
娘眼底流出絕,聲音都嘶啞起來。
「他是你兄長!你如何能這樣說他!」
我強行忍下割舍至親下意識帶來的傷痛,轉離去。
偏生還有不識趣地追趕上來。
裴清晏追上來的時候,顧卿卿還扶著肚子在他后追趕。
他追出府門,面沉地拽住我的手臂質問:
「姜稚魚,你早就知道會變如今這般模樣,是不是?」
在門外營中將士和一眾侍灼灼目下,我淡然一笑:
「不然呢?」
「巧合和運氣,向來只會留給天命之人。」
「我自認為自己沒有那樣好的運氣,自然要謀算得多一些。」
這還是全部仰仗我這糊涂爹娘,將我送進軍營歷練。
才讓我學會了這個道理。
他開口再說什麼,我卻恍然大悟,將他的話打斷:
「對了裴侍郎,先前多年誼,忘了恭賀你新婚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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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里,祝二位畜生配驢,至死不渝,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雖日后都是朝中同僚,但還是走為好。」
「畢竟我這人心眼小,沒什麼度量。怕哪日起手來,讓夫人肚中的孩子丟了父親,這就不太好了。」
我皮笑不笑地恐嚇,裴清晏似是被嚇到僵在原地。
被追來的顧卿卿擒住手臂。
而我早已翻上馬,揚長而去。
尾隨其后的同營將士看著他們,目夾帶不屑。
「也不怪咱將軍,這王八眼睛忒小,瞅著跟沒眼珠子似的。」
「那有眼無珠。」
他們哄笑一團,不見裴清晏的臉已經能出墨來。
7
不過半月時間。
姜家迫我與兄長互換的事傳揚出去。
連帶著裴家一家也到牽連。
不僅許多人在姜家府門前圍觀,對著出的人指指點點。
連帶著姜寶年也在朝會上被點名批評。
品階這麼多年,不升反降。
從六品小變為了九品小吏。
再退,便要退出金陵。
而他的俸祿也不再夠姜南妄揮霍。
散朝之后,姜寶年眼地跟上我的腳步。
不知道又打起什麼主意。
「稚魚,我畢竟是你的父親。」
「燕州第一位將軍的風頭,雖是無人能及,但你也不能忘恩負義吧?」
「你該念我與你母親!當初若不是我們下定決心,送你軍營,你哪會有今日景?」
「若是你兄長,他定然不會如此待我們。」
他憤憤不平地說著。
我依舊大步向前,不做理會。
畢竟若是按他的說法,死在戰場上是我活該。
而活著回來,卻全仰仗他們將我送上去。
與我自己的本事沒有干系。
姜寶年見我不為所,登時大怒。
也顧不上面子里子,一跺腳大吼道:
「姜稚魚!你不認生父,就不怕言劇本彈劾你嗎?!」
見我腳步頓住,他頓時喜上眉梢:
「為父是為你好!父母哪有不疼自己的……」
只是話沒說完,腳步也沒邁到我跟前,宋存便手一把將他推開。
「鋒將軍,關于北地布防一事,殿前還有許多不明。」
「兵部尚書請你我共同前去商議……」
宋存話鋒一轉,對著又追趕上來的姜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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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人,您的長子似乎在賭坊出了點事,您要不去看看?」
聽說自己的寶貝兒子出了事,姜寶年也顧不上攀關系,馬不停蹄地便出了宮。
今日一離開,他便失去了上朝的機會。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再想上位就難了。
只是……
我目定格在宋存上:「世子殿下如何得知姜南妄的事?」
宋存坦,與我并肩而行:
「你那兄長頑劣不堪,你雖與他們已經斷去關系,」
「但做事不能這般優寡斷。他憑著兄妹二字,蠶食你多年,留著終究是個禍患。」
「我亦是你兄弟,你不計較的事,我替你計較。」
「你不想做的事,我替你做。」
見我看他,他也不回避,坦然自己只是在那日哄他騙爹娘寫下與我的斷親書時,又教人帶他路過了幾次賭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