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一個富貴傻子,隨便賞我點什麼,也夠過日子了。
他歡天喜地點頭答應,我端著鱸魚回屋。
我高興地對婆母說:「婆母,段家的報應不會落在你頭上的,長房的兒子不是已經傻了嗎?」
婆母被我逗笑了,分了大半的魚給我吃。
我後來才知道,當時的我,也是個傻子。
因為後來,我到段家的五年間,婆母接連生了三個兒。
生了卻似沒生,因為老爺的一句不喜歡,三個兒都不能留。
我沒保下大妹妹,沒保下二妹妹。
們一個被沉塘溺斃,一個被扔到山上喂了狼。
可我實在想保下三妹妹——
婆母眼見虧空,我怕不到生兒子,人就要走了。
待我,遠勝過我的親生爹娘。
我怕死了,這世上唯一待我好的人,就沒了……
3
二妹被扔到山上后,我去尋過。
找著個帶的肚兜,怕婆母看見傷心,便洗干凈了,悄悄藏在柜子里。
娘是早早找好的,眼瞅著剛出生的娃娃被拿去扔,滿口念叨著「造孽」,走遠了。
誰承想,娘會是除了婆母,唯一一個心疼二妹的人。
所有人都司空見慣了。
所有人都對婆母說:「沒事兒,你還年輕,養好了子,下一胎保管生男娃。」
怎麼能沒事兒呢?
婆母生娃時,我全程守著。
眼見的肚皮像泄了氣的球,張著窟窿,眼睛瞪得像死不瞑目。
婆母二十六歲,至此,被丟掉了兩個兒。
明明鬼門關前走了兩回,卻沒做個母親。
漸漸的,府里的人不再提二妹妹了。
也不是怕婆母傷心,只是覺得無足輕重。
棄嬰塔里堆山,誰又記得誰呢。
倒是段臨昭,拿著踢破了的沙包來尋我補,陡然問起:「小娃娃呢?陪我玩!陪我玩!」
我起先有氣,指了指后山:「堂兄要尋小娃娃,就去山上狼窩尋。」
段臨昭是傻,卻也懂點兒事,慌忙擺手道:「狼吃人,不能去!」
唉,傻子都明白,這群聰明人揣著明白裝糊涂。
見我不搭理,他悶悶地坐在臺子上,抬頭看老杏樹。
「你們都嫌我笨,不和我玩,連小娃娃也抱走了,不讓和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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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忙取來針線盒子,挨著他坐下,幫他沙包。
「我要是不和你玩,還幫你沙包做什麼?」段臨昭笑開,我繼續說道,「若是你二嬸再生娃,堂兄便來要這小娃娃,養大了陪你玩,好不好?」
雖然是個傻子,但只憑他長子房中嫡長孫這一個份,就夠老爺抬舉他了。
如果婆母第三胎還生兒,興許靠著段臨昭,還能保下一命。
我怕再扔一次,婆母不死也會瘋。
我將好的沙包遞給他,段臨昭高興地拍手,扭頭便跑去玩了。
想起什麼,他轉過來,從荷包里掏出幾塊洋糖,塞我手里。
他嗦著手指上的糖,不舍地看著我手里的糖塊:「你對我好,我給你糖。」
我把大部分還他,手里只留了兩顆。
我一顆,婆母一顆。
段臨昭自然高興,像他最的小白狗一樣,了我的頭頂。
「玉貞好,好玉貞……」帶著天生的好命,和不知世事艱苦的福氣,段臨昭跑遠了。
我羨慕到失神,終是攥著兩顆糖去尋婆母。
剛到段府的時候,婆母的話就不多。
是話本里的賢妻良母,做飯、、相夫教子——
彼時還沒生孩子,便將我視為親生,為我夾菜添,為我半夜蓋被子。
我起初覺得沒意思。
就像老爺書房里黑白的水墨畫,清湯寡水,品不出味兒來。
直到有孕后,把補子的蒸鴨子也留給我吃。
那時婆母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著說:「咱倆一人一半,既虧不著肚里的娃娃,也虧不著你。」
我被打怕了,搖了搖頭:「我哪敢和小爺搶吃的。」
婆母一把拉我到飯桌前:「什麼爺小姐,你和我肚子里的一樣,都是我的娃兒。」
那是一份陌生的。讓我激,也讓我惶恐。
我怕會失去。
生我養我者,我尚不能寄托,何況是難以自保的。
我幾次三番勸自己別,陷進去了就會生出不該有的期待,期待了就會失。
倒不如一開始就死心。
可是婆母太好了。把自己的嫁妝翻出來,裝了一小盒塞給我。
說我沒有的東西,都會為我補上。
我問為什麼,拉住我的手:「我只想著,假如將來我的兒如你一般可憐,我一定會心碎的。玉貞,收下吧,讓我心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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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法這般善待的兒了,的兒,甚至活不了我這麼大。
院子里,婆母的子恢復了些,正在晾曬被褥。
我搭了把手,擰干抖開,才認出來,這是那天婆母生產時用的被套。
錦鯉繡花的大紅棉布,還留著暗的跡。
婆母把被套搭上鐵,那團跡,眼眶立馬就紅了。
「玉貞,你說,這是娃兒留下的吧?」
「玉貞,被套抱過我的娃,我自己卻沒抱過。」
「玉貞……」
婆母流下了淚,我連忙將段臨昭給我的糖,一顆塞進婆母里,一顆塞進我自己里。
我跟著眼眶發酸,使勁兒嗦糖:「婆母,這糖金貴呢,是堂兄的西洋先生帶來的,甜得發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