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和著雪花落下,我使勁抱住。
沒力氣了,掙不開,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似乎能覺到,在我的懷里,一點一點消失。
我從不會向人許諾。
我怕我做不到,我更怕我若是想做到,就得付出我承不了的代價。
但我想讓娘好好地走,至最后的時刻,還能有一藉。
「娘,你信我,我勾搭上大房了,大、臨昭爺、敏君都拿我當親信。我去求段臨昭兼祧兩房,幫我保下三妹妹,我一定把妹妹養大!」
我把娘攬進懷里,哭得泣不聲:「娘,你跟我回家!我還要給你養老呢,求你了娘,你別丟下我,娘……」
已經昏迷的娘,猛然睜開了雙眼。
仰頭,定定地注視我。
恍如我第一天進段家的門,我怯生生跪在面前行禮,拉我坐在邊時,也是這樣定定地注視著我。
那時,娘說:「玉貞,別怕,你現在有家了。」
現在,娘說:「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7
娘死了。
死在了我的懷里。
可我不能傷心,不能找人算賬,不能做任何人的主。
我非得掛著笑臉,抱著三妹妹,去大房院里裝乖賣巧。
夜雪之中,我跪在段臨昭的面前。
「求堂兄兼祧兩房。」
他哪懂什麼是兼祧,蹲下子,用手指輕妹妹的臉頰。
「這個小娃娃,能陪我玩嗎?」
我連連點頭:「只要堂兄去和老爺求,兼祧兩房,將我和小娃娃都要去你院里,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拉他的手:「堂兄,讓玉貞留在你邊,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再養一個能陪你玩的小娃娃,不好嗎?你之前就答應了我的!」
段臨昭垂下頭,用手指劃拉雪花:「可是,我怕祖父……他總兇我……」
我說這些話,已然是山窮水盡,在打明牌了。
這都是哄傻子的話,但凡有個聰明人,一聽便知道我在算計。
我想自己能留在段府,不被賣去窯子,更想留住三妹妹的命,給娘報恩。
而段臨昭忽的抬頭,沖我后說道:「敏君,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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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慌扭頭,看到林敏君靜立廊下,大約是全聽到了。
定然能想到,從他們大婚夜,我有備而來,到後來一次次的小恩小惠,都是為了今日這一刻。
我徹底跪倒在地,三妹妹似是有,號啕大哭起來,嚇得段臨昭跳起,喊道:「、怎麼哭啦?」
林敏君從我后走來,拉住段臨昭。
我不敢抬頭,只聽輕飄飄地說道:「臨昭,我陪你去找祖父,好不好?」
又來扶起我:「你先去我屋里照顧孩子。就說是我的吩咐,找個娘來喂小妹妹,這會兒肯定是哭了。」
我瞬間便落了淚,千恩萬謝地點頭哈腰。
林敏君和段臨昭一樣,我的頭頂:「你這姑娘,怎的防備算計這樣。」
「賀玉貞,你怎知,這世上就都是惡人呢?」
我知道,這世上是有好人的。
我娘就是。
可是這世道的好人,太。
也太沒有好報。
林敏君說,等先去辦事,辦了,再回來找我算賬。
果然拉著段臨昭去求了段老爺,終究是留下了我和三妹妹。
只是等林敏君回來,先逗了逗小娃娃,再喝了兩口熱茶,到底也沒找我算賬。
我坐不穩當,哄著三妹妹睡下后,主去找了。
我跪在面前,磕頭認錯:「,我認打認罰,只求你慈悲,幫我那可憐的婆母養大三丫頭。」
林敏君將我一把拽起,將我前前后后看了個遍。
「你要是不長這麼出挑,也不至于步步都是龍潭虎。」
林敏君說,拉段臨昭去找老爺時,段澤仁也在。
段澤仁打頭便說道:「彭氏既然死了,我總得再納一個,給我生兒子吧?我瞅著我院里那個玉貞就好,索也沒等到,不如爹就賞給我,總比外邊的干凈不是?」
段澤仁腆著笑臉,滿口葷話:「玉貞長開了,也是嫁人生子的段了。」
這些話段臨昭聽不懂,但林敏君懂。
鼓起勇氣板:「二叔,就算沒等來夫君,玉貞進門打的也是你兒媳的名號,貪吃也不能貪到臉都不要吧?咱家院墻矮,當心早上造的臟水,下午就流遍全鎮子啦!」
段老爺好面子,聽孫媳婦兒劈頭蓋臉一頓,也覺得此事不妥,抄起龍頭拐便敲打段澤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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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澤仁沒討著好,悻悻出門,又去尋花問柳。
聽完這事兒,我氣得渾發抖,眼淚也不爭氣地淌下來。
我攥了拳頭:「他、他原配妻子死了還不到三天!還把算盤打到我頭上來,真以為我和他外邊養的那些子一樣!」
林敏君掏出帕子給我眼淚,忙拉我坐下。
為我斟茶,捧到我眼前:「好姑娘,打一開始我也沒真打算刁難你。你有你的萬難,反倒還常顧惜我和臨昭。」
聽的話語,我寬不,乖乖捧過茶杯喝起來,漸漸也就止住了眼淚。
「如今親眼見了這樣的臟事兒,我才更明白你的難。玉貞,以后帶著妹妹伴著我,有我一天,就有你們的一天,你信不信我?」
看著林敏君眼中的真摯,我不免愧疚地低下頭。原是無緣無故的人,我算計,卻以德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