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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老頭——出坎坷的杜衍

夜雨細,臨安道上的青石被打得發亮,屋檐下的油燈抖著小小的黃焰,一如年杜衍腔裡那團不肯滅的火。那一年是太平興國三年,冬臘將盡,孩子還未落地,他的父親便先一步合眼長眠。母親嚥不下那口哭聲,日夜對著冷灶與空榻,像一隻被雨淋的雌雀,護著腹中尚不形的命。等到啼哭響徹寒屋,家門口的霜也厚了三分,族中長房記在簿上:「無父之子,一名衍。」一筆冷,像把他的人生押在清冷的頁角。

年記憶是飢與冷纏的氣味。族屋裡有規矩,孤兒吃飯晚半碗,裳穿舊三季,到他時已是碎補再補。祖父疼他,常捧著一盞混雜豆麥的稀粥,嘆一聲:「好生讀書,天地自開。」年將粥捧得很低很穩,生怕濺出一粒浮面的米,像捧著祖父眼底僅餘的慈。村子背後的溪畔,他習慣坐在的石頭上,摺一本破卷,順著晚風讀《孝經》與《論語》,讀得舌頭乾,卻覺中暖起來。每逢夜深,他就點起一團松明,照著牆上的影子寫字,一筆又一筆,彷彿能把命運的刺也磨鈍了。

十五歲那年,祖父病重。柴門輾轉呼吸間,他握著老人乾裂的手,聽見一句斷斷續續的言:「世道多艱,惟正可立……」那晚雪勢忽大,院裡的桂枝被斷一截,火盆裡炭紅翻灰,祖父去也去得極靜,只留一雙眼,似乎還盯著屋樑上的舊漆,盯著他將來要走的路。

喪事未畢,族中便起了分家的風波。兩個叔伯把祖父留下的那點薄產攤在案上,角勾著笑,說:「你上沒大人了,哪得到你出聲?」年只是沉著,說願把應得的一份送給較窮的兄弟。話音未落,鐵青的劍背已兜頭砸下,額上熱流湧出,視線一陣白。濺在檐下的雪上,像一樹冬梅乍開。有人在旁邊喊:「出數升——快去、快去!」他扶著門框站穩,卻沒讓自己倒下,只咬著角,間發出低低的一聲:「我不稟天,不求你們,這份田,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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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到姑母家,老屋的門檻被夜吞沒,姑母拉著他坐下,替他清洗傷口,水在木盆裡化開,紅得刺眼。姑母嘆道:「你是個苦命娃,可苦命的人更要自。」他點了點頭,傷還未結痂,便托人尋來一冊《周》,放在枕邊。每翻過一頁,心頭便立下一條細微的願——將來有朝一日當,不為食,不為族房,只為替那被欺負的人討個清白。

他十六歲離家,背上只一卷書一柄竹杖。路過小驛,有獄卒押著兩個被套著枷鎖的漢子,各持一塊竹牌,牌上字漉漉,寫著竊與賭鬥。押解的差人吆喝,指著旁邊一個鬚髮斑白的老者:「你兒欠稅,替他頂工!」老者著肩,無言地笑。年站在路口,忽覺間發苦——誰家不是人,誰家不吃飯?他再走幾里,看到河邊一群孩子搶著一個破饅頭,最小的哭著被推倒,膝蓋破皮,泥水與糊了一掌。他把自己僅有的兩錢錢全掏出來,買了四個熱乎白饅頭,捧在冰冷的小手心裡,孩子們看著他,眼睛亮得像夜空裡剛頭的星。他那時便明白,道或者讀書,終究要通到人心的那一端去,否則所學所行,不過是紙上風雪。

秋考前夕,城南書肆借他一張坐席。他白日裡替掌櫃抄書,夜半借燈而讀,指尖被紙割出一道一道的痕,掌櫃見他不喊疼,詫異問:「你這般年紀,怎地不怕苦?」他笑笑,自額上的傷,說:「我早知道什麼疼。」科考那天,天未亮他便起,路燈在晨霧裡開合,像眨眼的星。他襟上補了三層,風一過,還是滲寒。他把手心吹熱,握筆落字,題目問治民之道,他寫:「民為本,本不欺,則吏不敢欺;法為不偏,則人不敢偏。為政者,先去貪與暴。」監臨的老先生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孩子話不多,骨頭裡卻有一直。他們不曾知道,這一直,日後會是朝堂上最冷的一把刀,也會是百姓心裡最暖的一團炭。

榜下無名,榜上亦無名,他連續數次失意。有人勸他:「世路難行,折一枝桂,換半世安穩,何苦與自己過不去?」他笑著搖頭:「我不是為桂花香。」一日傍晚,他背著書,路過衙門口,見幾個衙役押著人,說是村裡失了兩隻羊,誣一個瞎漢。瞎漢跪在地上直磕頭,額上磕出來,仍只說:「不是我。」旁邊的羊倌眼神閃躲。年杜衍人群,問:「你們可搜他家?可問他那夜在哪?可查羊足印?」衙役呵斥:「一介酸丁,得到你?」他不退,蹲下來那瞎漢手心,滿是繭。又去看羊倌鞋底,泥上印著兩種不同的草籽。他抬頭道:「羊倌夜裡去過兩田。瞎漢的屋是土坯,半坑半凹,連個穀倉都無,羊藏哪裡?」圍觀的人起來,那羊倌臉慘白,忽然跪倒:「我……是我!是我的!」這一跪,像把某種命中託付,忽然丟到了年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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