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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卻托得住。

他第一次覺得,讀書不是為了對付考,而是要在最需要的地方,舉起一句「不可」。那晚他回到小房,點起一盞燈,對著燈低聲道:「若天與我一,哪怕小得像一針,我也要刺破不義之。」風掀薄窗,燈焰一,卻亮得更定。

歲月向前,年漸青年。他的鬢角早生霜,並非因年,而是因心。他在幾州縣做過小吏,替主簿抄案,替知縣核庫,替百姓代呈訴狀。一回田間勘丈,印行前,地主請酒,遞來一囊沉甸甸的東西。他笑著退回,說:「你這囊,怕是比我肩上的天還重。」地主臉一變:「小兒不識好歹!」他拱手:「我識,只是不敢。」

他不敢的,不是人,是心。夜裡趕路,有叢盜躍出,喝問:「上可有銀?」他攤手:「只有書。」為首的大漢哈哈笑:「今日不殺書生,搶了也要倒霉。」放他走時,忽問:「你讀書求什麼?」他答:「求個直。」大漢怔了怔,忽然把腰間的短刀掰斷,扔進草裡:「老子也求過,沒求到。」他走遠,回,只見那大漢坐在路墩上,雙手抱頭,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二十餘歲那年,終于中第——不是最耀眼的名次,卻足以換一紙任命。赴任之日,姑母把他送到村口,將一方洗得發白的帕子塞到他手裡:「做,別做得忘了疼。」他握著那帕子,像握著出數升的年時。馬蹄踏過江南的雨巷,他回頭那一片細碎的油紙傘,心裡默念:我走了,不為自己,為那些在雨裡無傘的人。

初到任上,縣城偏遠,驛路荒疏。他第一天進衙,門子就湊過來:「老爺,照例,恭喜見面。」他問:「什麼例?」門子眨眼:「周轉銀啊。」他笑,從袖裡出一本簿:「我的避諱寫在這裡——貪污賄、欺百姓。你若真想恭喜,替我把這兩件事都避了。」門子啞口,抱拳退出。消息傳開,縣裡一片譁然。有人冷笑:「清只三日。」有人低聲回:「怕是三十年。」他不理,只在公廨牆上了一張紙:「聽訟不避貴賤,簿書不短長。」字不多,墨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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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巡田時不騎馬,與農人一樣踩泥。有人說他裝,他笑笑:「腳踩不進田,眼也走不進人。」他審獄時不喝酒,說:「怕醉了看不清誰在哭。」夜裡回署,常點一盞小燈,把當日的案逐條寫下,旁邊一欄總要添一句短評:「此案在貧。」或者「此人可教。」或者只一個字——「忍」。那「忍」不是百姓忍,是他自己忍;忍住權力的快意,忍住小恩小惠,忍住一句「我說了算」的輕狂。

縣裡有個惡丁,與屠戶結黨,專在夜裡抄人家門。他派人在暗守了半月,終于逮個正著。惡丁被帶到堂上仍然笑,挑釁道:「爺,這城裡誰不知道我三叔在府裡管庫?」他看著他,良久,淡淡道:「我知道。」惡丁愣住,笑漸漸收了,像一隻被風扇熄的燈。判決送往府城,有人試探:「這案子……要不要打個招呼?」他把那人手按下,語氣很輕:「告訴他三叔,我這裡的燈,風大也不滅。」

冬去春來,田畔草生。他頭髮忽然白得很快,像霜落一夜。屬吏背後稱他「白老頭」,說是笑,其實多半是敬。他不聽人誇,偶然遇上抱著蛋來謝的媳婦,還是會紅了耳,說:「拿回去,孩子要吃。」媳婦笑笑,塞在門檻上:「孩子不吃這個,吃青天。」

某日傍晚,他獨坐廊下,指尖著那方舊帕子,耳邊是廚下煮粥的咕嘟聲。天邊最後一抹霞被夜吞沒,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溪畔那塊石,與石上那個晝讀夜誦的年。那年被人一劍砸破額時並未倒下,他也不該倒下。遠小巷傳來孩子的笑聲,他起吹熄了燈,對著深的院落低聲道:「天若有意,我便不負;天若無意,我自立意。」

後來的故事,會把他推上更高的臺階:乾州與翔的百姓會在邊界搶人,京城的權貴會在他一紙筆墨前收起笑臉,皇帝也會在他一句「但道杜衍不肯」時攏袖而退。可此時此刻,他仍只是江南夜雨下的一個人,額上有舊傷,手裡有舊帕,心裡有一句舊念——為蒼生點一盞不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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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民如子——最避諱的不是名字

乾州初春,風裡還裹著寒意。城南衙署的鼓樓敲響三更,杜衍卻依然挑燈未眠。案桌上放著一摞訴狀,字跡或拙或工,但字裡行間都帶著焦灼的氣味:有農戶訴鄰人霸田,有佃戶告東家苛租,有妻子哭訴夫被誣陷為盜。他低頭細讀,眉心鎖,仿佛每一行字都在心頭。

白日裡,他已審了三十餘案,聲音沙啞,卻仍不肯草草了事。他翻到一張紙,見寫著「李六子被吏毆打」,附言「因冒犯尊長之諱」。他手指一頓,心裡暗暗冷笑。

翌日升堂,堂下跪著一個臉腫如饅頭的農人,旁邊兩名衙役畏畏。杜衍喝問緣由,衙役支吾:「啟稟大人,此人名字犯了上之父諱,我等按規矩行事。」

堂中百姓竊竊私語,誰都知道古來「避諱」是大事,犯者往往要罰。杜衍卻忽地一拍驚堂木,聲如洪鐘:「放肆!何謂尊長之諱?父母之名不可直呼,皇帝之名不可妄言,此乃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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