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坐在龍椅上，手裡卻捻著一張摺子，心神不寧。這摺子不是別的，正是他昨夜在燈下親手寫下的「降」，要替張人的伯父加進爵。仁宗知道，按祖宗法度，這樣的任命不合規矩，可枕邊人梨花帶雨，哭得他心都要碎了。這一紙降，既是的安，更是皇帝難以言說的弱。
可仁宗更清楚，這摺子一旦送到杜衍案頭，十有八九要被原封不打回來。想到這裡，他竟有幾分惱，暗暗抱怨：堂堂天子，怎會被一介臣子拿得抬不起頭？
果不其然，午後時分，侍捧著那張摺子回宮。仁宗一看，正如預料，上頭覆著杜衍剛正不阿的批語，字跡遒勁，如同鐵畫銀鉤：
「祖宗憲，不可破例。若今日開此一門，明日天下皆援，國將不國。」
仁宗盯著這幾個字，心頭翻湧，既是氣惱，也是無奈。他氣的是杜衍毫不給自己留面，無奈的是杜衍所言，句句在理，他無從反駁。
第二天朝會，仁宗照例端坐龍椅，滿朝文武依次上奏。杜衍步履穩健，拱手上前，聲如洪鐘：「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仁宗心裡一，暗道：這白老頭，又要當眾給朕難堪。
只聽杜衍昂然奏道：「自太祖太宗以來，邊鎮將士因守邊勞苦，朝廷特許兼領名銜，以資俸祿。然今日四境安寧，何以皇親國戚、閹宦之輩，竟也帶著‘四廂都虞候’等銜，出任地方？既無戰功，又厚祿，此乃壞法制。臣請陛下下詔，一律罷免！」
滿朝嘩然。許多大臣心知肚明，這些兼銜多半來自仁宗枕邊的一紙降，如今被杜衍一口咬死，無異于當眾揭了皇帝的短。
仁宗面尷尬，眼角的餘掃過百，見他們全都低著頭，不敢吭聲。這一刻，他心裡既怒且慚。怒的是杜衍太過不近人，慚的是自己確實失了祖宗之制。
他咽下一口氣，強作鎮定，緩緩點頭：「杜卿所奏，甚合朕心。就依卿言，立刻頒詔天下。」
朝臣齊聲稱頌：「陛下聖明！」
仁宗心裡卻苦笑：這聖明的名聲，倒是全讓杜衍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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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人的眼淚比祖宗憲更難抵擋。
不過數日，張人又在宮中鬧得天翻地覆，聲淚俱下：「若不給我伯父這，我便與皇上恩斷義絕！」仁宗心疼，終究心，再次批下一紙降，還特意在後頭添了一句：「此例不可援引。」
仁宗以為這樣總算能討得兩全，既安了人，又堵住了悠悠眾口。可當那張摺子再度被送回來時，他險些氣昏過去。
杜衍只留下一句冰冷批語：「但道杜衍不肯。」
簡短六字，卻如同千斤重錘，砸得仁宗臉青白加。
當晚，仁宗在書房來回踱步，歎息連連。歐修前來侍講，見他滿面愁容，便低聲問道：「陛下心中可有不快？」
仁宗苦笑，指著案頭一疊被退回的降，無奈道：「卿且看，這些都是朕的親筆，如今卻全被杜衍封還。外頭都傳，朕想封，還得先問過那白老頭！」
歐修心知仁宗的難，卻也不得不勸：「杜公鐵面，實乃社稷之幸。若無此人，陛下或許一時得人歡心，卻失了天下民心。」
仁宗默然良久，終于一聲長歎：「卿言不錯。只是……朕做了天子，竟也有怕之人。可笑，可歎！」
從此以後，每當後宮有人再來求，仁宗乾脆攤手，一句話堵回去：「不是朕不允，是杜衍不肯！」
這話雖帶著幾分無奈，卻也了他最得力的擋箭牌。妃嬪們雖心有怨懟，卻再無法強，因為誰都知道，那位白老頭，是真敢不給皇帝面子的。
而在民間，百姓們則拍手稱快。有人慨：「杜公一言，得皇帝都不敢違祖宗法度。如此青天，百姓何憂？」有人甚至編起了順口溜：「白老頭斷公案，青天大老爺在汴京！」
杜衍的聲，就這樣日益高漲，為仁宗心中最大的忌憚與倚重。
仁宗心底明白，杜衍之所以敢拒批聖旨，靠的不是權勢，而是道理。正因如此，他才無可奈何，甚至心生敬畏。
這份底氣，既來自杜衍鐵石般的剛直，更來自他一生的清廉與民。仁宗心裡清楚，這樣的老臣，是大宋最不可或缺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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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仍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想：但願這白老頭，別總這般不近人，讓朕也好過些日子。
第六章 枕邊風敗北——張人的求風波
宮裡的夜，靜謐卻暗洶湧。花園裡，秋蟲低，涼風吹過芙蓉池畔，吹得燈影搖曳不定。宋仁宗正倚在張人的香肩上，聽著聲聲啜泣，心中既憐惜又焦躁。
「家，妾的伯父一生忠厚，若能為國效力，豈不兩全？偏偏那杜衍鐵面無，把臣妾的份都踩在腳下！」張人泣不聲，雙眸盈淚，仿佛一朵被風雨摧折的梨花。
仁宗見如此模樣，心如刀絞，聲安：「人莫哭，卿家之請，朕豈有不從之理？只是……杜卿那裡，怕是又要橫挑鼻子豎挑眼。」
張人抬起頭，幽幽一笑，卻帶著冷意：「家是九五之尊，怎能制于一介臣子？若連這點小事都不能全，妾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