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燭火跳躍,靜得只聽聞呼吸聲,謝序凝視我半晌,起甩袖而去。
13
話說出口,心口著的重石恍若都輕快了幾分。
我召集主院外所有伺候的人,溫聲宣布了這個消息。
眾人茫然又惶恐,清竹更是急得落下了淚。
今夜月正好,清冷皎潔,我著明月無心安。
只是忽而意識到,在伯府住了四年,這是我第一次聞到清淺的梨香。
半個時辰后,老夫人將我去了的院子。
謝序長玉立,負手背對站于窗前。
「均一提我便想起來了,當初我是畫押了和離書。」老夫人著口,「那時我確是不喜你,但這幾年你雖不說多有章程,也算盡心盡力,怎就——」
「怎就要和離了?!」老夫人一拍桌子,「我兒也回來了,這日子你哪里不滿了?」
我看向窗前,謝序始終不聲,我一嘆:「并非哪里不滿,夫君本就龍章姿,是我高攀。」
老夫人臉緩了緩。
「既是高攀,按照當初約定離開最好不過。」我道:「夫君回京后仕途必平步青云,又年輕有為,何不再續一段姻親扶持。」
老夫人臉緩和不。
「再者,滿京城誰不盼著謝家兒郎娶個貴回來,從小高門教養,中饋打理上必比我強上百倍。」
我笑笑:「無需您如現在這般費心,您照舊過自己的悠閑日子。」
老夫人怒氣已消,卻依舊有幾分猶豫,正要開口,卻聽謝序冷聲道:「還請母親暫且回避。」
老夫人出去了,謝序轉和我對坐,他面容沉靜,不怒自威的力卻撲面而來:「和離后你要如何自立?」
當今世道,子出嫁前依附父親,出嫁后又依靠夫家;本朝已算開放包容,但子和離仍算見。
「老夫人當初畫押和離書時,便已答應要為我立戶。」
我坦地和謝序對視:「我無需你給任何補償或銀兩,這幾年我的畫也算小有名氣,溪山閣幕后是瑞王妃在經營,我的畫大多都在溪山閣拍賣。」
謝序倏地抬頭,放于案幾上的手卻無聲握。
「我祖母雖年邁,但卻還算康健,在鄰郊有個小院。」我聲音輕了幾分:「時日不多,我想陪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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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疏。」謝序聲音暗啞:「我本該早些將祖母接府中。」
「祖母鄉野里住了大半輩子。」我道:「不愿來。」
「退路想得這般周全。」謝序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問:「你早有和離之意是嗎?」
我笑笑:「是。」
14
離開伯府那日,庭院所有梨花盡數開放,如同大片潔白的雪。
府中庶務眾多,謝序和我坐于主座,花廳下站滿了府外大小管事。
既是離開,總要做好各項接,老夫人掌管不來中饋,謝序就要有個大致的了解。
伯府四年,各的陟罰臧否,運行流轉我皆定有條例,不出半個時辰,便理清了章程。
謝序從一開始端茶的閑適,到最后啞口無言,半晌才放下茶杯,低聲道:「夫人行事面面俱到。」
他停頓了下,啞聲說:「……這些年,你辛苦了。」
「我走后規章制度依循舊例便可。」我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將陳伯遞來的一沓賬本排開:「最為重要的,還是這些年的總賬。」
新婚三月后謝序前往蜀州,整個伯府我一人力不從心,下人最會看形勢,那一整年,我在賬上吃了不虧。
悶虧吃多了,在油燈下頭昏腦漲看賬本的深夜也多了,便能能生巧了。
每一,每一項支出都干凈明,對完三大本后,陳伯嘆道:「夫人做事最為磊落坦,這三年從未出過一錯。」
謝序端著茶盞的手無端抖了一下。
第四本,我正要打開,謝序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很輕,像是怕嚇到我似的。
「……不用查了。」他低啞著重復:「不用查了。」
「不。」我看著他,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音:「總得讓你知道,我是否真的慕虛榮,品瑕疵。」
謝序像是被燙到似地放開了我的手腕,第一次,在和我對視時,他率先移開了眼。
花廳滿堂寂靜,我凝目去,掠過廳下的每一個人,笑笑:「這四年,多謝各位管事的照拂。」
陳伯猝然偏過了臉去,眾人或眼紅,或低頭,不舍在沉默中蔓延。
我看向謝序,鄭重地為他倒了杯茶,以茶代酒:「世子爺仁厚,這些年為我弟弟周轉,大恩我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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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序了:「這本是我該做的。」
我笑笑,起向他行了一禮:「那封和離書,還煩請世子爺移府加蓋朱印。」
15
不等謝序回話,我便轉離開。
穿過花廳,走過中庭,腳步輕輕,百年梨樹簌簌而落,似在挽留,又像是飽含祝福的送別。
側門外我租賃的馬車正在等候,我提正踏最后一截臺階,聽到后一聲稚的「夫人」!
我回頭,門廳兩側長廊站滿了伯府下人,不舍地凝著我,老夫人和謝序站在最遠堂前。
在我面前,半大小廝「撲通」一聲向我跪下,干脆地磕了三個響頭。
我有幾分詫異,正要將他扶起來,卻見小廝道:「兩年前我娘病重,沒錢抓藥,是夫人清竹姑娘私下給我送來了銀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