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愣,恍然記起,從深抓到了這段回憶。
「我娘的命是夫人救的,這府大半都過您照拂,您恤我們,我們都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我不識字,說不出什麼話,只您往后日子過得順意。」
我扶他起來,他半年前被陳伯收了義子,今日再莽撞,老夫人看在陳伯面上也不會對他過多責罰。
是以,他今日才敢代表伯府眾人給我磕這三個頭。
「往后陳伯教你認幾個字。」我眼底有幾分意,眨了眨眼,才往下出了聲音:「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日后,你幫我多照顧下清竹。」
我抬頭,看見了右側長廊躲在圓柱后紅著眼的清竹。
是個傻姑娘,可惜契在伯府,我無法帶離開。
我最后將目移向了堂前,距離太遠,我看不清謝序臉上的表。
不過無所謂了,伯府這四年,我又何時看清過他的臉呢?
上了馬車,車滾滾,我坐了半晌,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己走出了伯府。
掀開簾子,從人間煙火的鬧市穿行,人煙漸,鳥鳴卻逐漸清晰,鄉野小道上,出現了我悉的大片農田。
一炷香的時辰,馬車停下,現出了路盡頭的小院;干凈古樸,柴扉半掩,鴨啄粟,一派悠然閑適。
臨近了,才看見路旁站著的老嫗,滿懷著笑意。
「祖母!」我跳下馬車,大步向跑去,如同小時候那般,撲向了的懷抱。
遠深林間,鳥影掠過冠影,撲翅沒了樹海。
倦鳥歸林了。
16
小院簡樸,石階都綴著掃不凈的青痕,比不上碧瓦朱甍的伯府。
可是,卻有窗明幾凈的巨大書房。
占據中堂大半明間,橫放一張紅木大案,竹編書架放于兩側,案幾上的陶罐間了幾束野花,頗有閑趣。
「這大案是村頭木匠打的,他手藝好,打了大半年呢。」祖母不多問一句,走過去支起了窗。
窗外,種滿了梨樹。
不同于伯府那百年梨樹的壯,才種了三四年的模樣,卻也開了大片潔白如雪的花。
「你伯府的那年,我病剛好,能下地,便種了這一片梨。」祖母笑著看我:「如今,這梨樹也等到了我的梨娘。」
我鼻尖一酸,落下了淚來,上前抱住:「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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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蟬鳴四野,螢火紛飛,星月滿輝,我和祖母在庭院前吃了晚膳;
茶淡飯,卻極有滋味;我一邊喝著魚湯,一邊道:「明日我去溪邊網些魚,這個時節,魚最是鮮。」
祖母笑問:「還能記得如何捕魚嗎?」
「記得呀!」我眨了眨眼,聲撒道:「明日便讓你瞧瞧你孫的本事。」
鄉間條件樸素,生活多有不適,卻讓我覺得悠閑自在。
每日無需晨昏定省,有時睡到日上三竿,有時又熬夜作畫到深夜;偶爾恍惚想起伯府的生活,總會有幾分不真實,像是夢一場。
我有大片時間作畫,也開始看書;溪頭山野,湖泊田園,我畫中的容,不再局限于那株梨樹。
某日天朗日清,我背著畫架從湖邊回小院,手里拎著幾只黃蟹,正想著是蒸是炒,卻在門前看見了一架奢華的馬車。
我停住了腳步,清竹似有所向我看來,驚喜道:「夫人!」
遠,謝序一淺青長袍,繡著浮云野鶴,銀帶束腰,長玉立,一派清雋從容。
男人目溫和地看向了我,似有幾分期待。
我臉上笑意逐漸收斂,有禮有節道:「謝大人。」
那幾分期待瞬間黯淡。
17
謝序鄭重地向我祖母行了禮,萬分愧疚地表示沒將接進伯府是孫婿失職。
祖母態度平常,不熱絡也不冷淡,笑著回了禮。
「這是山間的野茶樹。」我在庭院接待了謝序,將茶杯遞過去:「謝大人多擔待。」
謝序目平靜地接過,淺嘗后道:「也別有一番風味。」
我未置可否。
「你看著,比伯府時要——」他目落于我臉上,停頓了下:「要健康得多。」
我忽而大笑,笑得茶杯都端不住,謝序一愣,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似地看著我。
這大半個月我混跡山野間,時常背著畫架出去尋景,皮曬黑了幾分,也難為謝序說得這般委婉。
他放下茶杯,有幾分無措,像是想起什麼,轉吩咐清竹端來了一個錦盒。
「這是蜀州的蜀錦。」謝序親手打開了錦盒,溫聲說:「是今年云秀閣的新品,你看看可否喜歡?」
我看了一眼,開門見山道:「我從未在意過缺的那一匹蜀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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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序握了握手,垂目看著錦盒,未與我對視。
「那日穿舊,不過是伯府按照規例裁的新我不喜歡罷了。」我笑了下:「我一貫不喜歡過于艷麗的裳。」
「……我其實已經猜到了。」謝序合上了錦盒,突然道:「日前伯府辦的賞花宴,來往的賓客無不說沒你持時周全。」
「母親很想你。」謝序深呼了一口氣,抬頭和我對視:「眾管事也總說府庶務沒往日那般有章程。」
我喝了口茶,卻說起了另一件事:「新婚三月后,你便自請外放,那時我第一次持了伯府的賞花宴。」
「那場宴會一塌糊涂。」我笑,「我鬧出了好些笑話,來往賓客我弄不清親疏遠近,也不知道院眷的丈夫與你私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