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低微,沒人教我規矩,我的丈夫一走了之,婆母不通庶務。」我看著他,輕聲道,「我孤立無援,連個詢問的人都沒有。」
謝序眼睫一,呼吸重地偏過了臉去。
「謝大人,您不知第一年府眾人對失寵的世子夫人是如何奉違。」
我嘆口氣,「我不是天生就能辦得這麼好的。」
氛圍陷了凝滯,只約聽見模糊的鳥鳴。
「你我已簽了和離書,還謝大人早日送去府。」我起,「謝大人,我便不送了。」
18
送走謝序后,我本以為我的生活能恢復平靜,哪知日后只要恰逢休沐,他都會來訪。
來訪必帶禮,不是金銀錦帛,而是柴米油鹽、詩文畫集。
即使我拒絕,他也表現得進退有度;畢竟弱冠之年便中探花,又外放三年為,人往來自是歷練得當。
一切皆看他是否樂意,往日對我那般冷漠,不過是我不值得費心罷了。
但拋去過往糾葛,放下段的謝序確實博學多才,是個良師益友。
他正經科考讀書,又有多年閱歷,聊天時總會給我很多啟發。
暖春的午后,他休沐從城趕來,途中遇我在溪邊作畫,便幫我背著畫架一路走回小院。
祖母打了山泉水,泡茶沁人心脾,他喝著茶,忽而說:「梨娘,能否再給我一次機會,回伯府可好?」
我沒回答,平靜地將碗底的茶水喝完,才道:「謝大人請和我來。」
我帶著謝序走院,推開了我書房的門。
窗外梨花已過了最烈的花期,落了滿地雪白,又乘著風落滿了我的書房。
書房擺滿了畫,撲鼻而來的墨香。
「謝大人,如若在伯府,」我看向他,「我是沒有這樣的書房的。」
謝序臉上閃過懊惱,剛要說什麼,卻被我打斷:「更沒有閑暇時間給我作畫。」
他倏地噤了聲。
「嫁與你這幾年,我有時確實會覺得委屈。」我凝視著我的畫,「但你對我有怨再正常不過,歸結底,確實是我的錯。」
「不,是我之錯,我年輕狂傷你太深。」謝序站在門前,自嘲一笑,「枉我讀多年圣賢書。」
我也笑,手著畫,輕聲說:「新婚夜那日我好疼啊,疼到我對床笫之事產生了巨大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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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序陡然紅了臉,連著脖頸泛著熱氣,他愧得連話都說不出。
「實在對不住,我是人。」我挑眉看他,「後來你外放歸家,那日你倒是很溫。」
「我記得很多難堪又委屈的瞬間,記得你外放時我用盡所有勇氣,詢問是否能跟你同去。」
換來的是謝序冷聲的訓斥,毫不留,字字如刀。
「可是,這些都會過去的。」我看著謝序悔痛的臉,「這些緒自和離后我幾乎很想起,我不愿回伯府,是因為高門貴婦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子憊懶,又出鄉野,無拘慣了。伯府那四年,晨昏定省,掌管中饋幾乎要讓我不過氣。」
「謝大人。」我指著滿屋的畫,笑說:「你看,我現在畫中的容,不僅只有梨樹了。」
19
謝序第一次在休沐時不等閉城便急忙趕回,無端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的日子再次恢復了平靜;飲酒煮茶,讀詩作畫,偶爾會招待同在溪山閣拍賣畫作的幾位子。
清竹每過一旬日便會來看我,我得以從口中知曉了許多近況。
比如府賬目自我離開后變得不清明。
比如謝序突然將起居搬到了后庭的冷荷園,還修葺了東西外互通的巨大書房。
又比如,老夫人近日在給謝序相看京中貴,卻全被謝序拒了。
我聽過便忘,山野間每日趣事太多,窗外去遼闊無邊,很多事無法再停留在我心間。
梨花盡數落完,開始結果時,謝序來訪了我的山間小院。
正是初夏,細雨連綿不絕,遠峰巒染一幅空濛的水墨,如煙似霧。
謝序穿著蓑戴著草帽敲了我小院的門。
我打著油紙傘開門,見他冒雨前來十分驚詫,他對我溫地笑笑,隨后側過了,讓出了后遮擋的人。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皮黝黑,半邊耳朵被割了下來,布滿猙獰傷痕的臉上,烙有黥刑。
年沒瞎的那半只眼流著淚,呲牙對我一笑:「阿姐。」
手中的傘滾落在地,我撲進年的懷抱,哭聲悲戚,渾抖得幾乎說不出話。
祖母尋聲焦急地走出來,見到此景,兀地愣在了原地。
衡哥兒輕拍我的背,隨后幾步走到祖母所站臺階之下,跪地便磕了三個響頭:「祖母,不孝孫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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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驚一聲,踉蹌倒在門邊,哭喊道:「我兒——」
細雨變大,一番哭訴后方才平靜下來,我連忙燒熱水給眾人拭寒氣。
偏房祖母和衡哥兒在輕聲說著話,謝序長衫半,怡然自得地在書房觀賞我的畫。
我走進關上了房門,對謝序行了個大禮。
謝序大驚,連忙扶起我,話帶著幾分氣:「你為何總與我分得這般客氣。」
我沉默半晌,道:「謝大人,我謝您的付出,但我們已經和離了。」
「你父親救我祖父是大恩。」謝序著聲音:「再者,我虧欠你良多,只是想盡所能地彌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