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
沉默再次彌漫,我和他之間的糾葛,總歸掰扯不清。
我嘆口氣,走到書架上將一個木匣遞給了他:「這是我這些年賣畫所得,離千兩還差些許。」
謝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當年吊著祖母命的那顆老參價值千兩。」我輕聲說,「你開庫房給我拿了,這次衡哥兒得以回京,定是你疏通了諸多人脈,你的恩,我實在無法償還。」
「這銀兩本該湊齊了再給你。」我偏過頭,不敢與他對視,「現下你先拿去,我的畫如今還算有行,日后定會百倍歸還。」
謝序膛劇烈起伏,脖頸青筋鼓,啞聲道:「你明知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我心悅你。」他走進握住了我的手腕,清新的氣和熏香撲面,謝序將我抵在他膛和書架之間,低聲道:「我眼拙愚笨,誤把珍珠當魚目。」
「梨娘,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謝序的語調輕輕:「我重新迎娶你進門,搬去冷荷園,那里有南北書房;夏日我們賭茶潑墨,冬日圍爐夜話;你不喜庶務,我便向圣上調任巡,我們一同游歷,畫中景裝下大江南北。」
他專注地看著我,俊到鋒利的眉眼在此刻卻顯得格外溫,「我們把祖母和衡哥兒接回伯府,生一個孩子,你教作畫,我教詩文,歲歲年年,我們都可以攜手走過。」
呼吸融,我抬眼便撞進他黑亮的眼眸,滿懷期待,又帶著幾分求。
有那麼一瞬間,我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躁,生命的在此刻暫停,我真切地到了心。
可是,我想起回家那日撲騰著羽翅沒樹冠的鳥,那麼雀躍。
伯府是看不見這種鳥的。
「權力總和責任相伴。」我垂目低聲說:「均,我很自私,我想做山野間自由的鳥,我擔不起責任。」
謝序濃的眼睫輕。
我道:「我不愿。」
窗外雨停了,謝序離開的背影有幾分蕭瑟,我目送他遠去。
21
祖母病倒了。
我心中早已有預,祖母更是豁達,我和都表現得很平靜。
那千兩人參續了祖母四年的命,這幾年就靠等我和衡哥兒回家的這口氣撐著。
如今我和衡哥兒都回來了,祖母再撐不住,昏睡時間變長,郎中請了多個,誰來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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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消息后,時隔一月謝序再次登門,帶了宮中致仕的太醫。
太醫把了脈,沉思半晌后開了藥方,我送他和謝序出了小院,老太醫直白道:「就這兩個月的景了。」
我心一沉,后衡哥兒給老太醫送上銀兩。
我看向謝序,苦笑道:「又麻煩你了。」
「你知我最不喜的便是這般涇渭分明的態度。」謝序看我良久,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那之后謝序每隔三日便會來看一次,他態度退回了剛開始的有禮有節,卻又比最初更加溫和。
我拒絕多次,或強,或懷,都被他用最平和的態度化解。
夏末最后一場雨時,窗外梨樹結的果墜了滿樹,久臥在床的祖母突然下了床。
神煥發,坐在臺階前,對著庭院的謝序招了招手,慈道:「謝家小子,你來。」
謝序快步走來,半蹲在旁。
「果然是俊啊。」祖母了他的臉,笑說:「你是個好郎君。」
「四年前爹在牢中冤死,衡哥兒生死未卜,我臥病在床,郎中說要吊我這條老命,就得要老參。」祖母語調悠長:「一老參千兩,跟要了我命也沒什麼兩樣了。我孫在我床前哭,求我再陪陪。我的梨娘最后走投無路啊,才求上了伯府。」
我和衡哥兒紅了眼,偏過了臉去。
謝序似乎預到要說什麼,慌忙搖頭;
祖母笑說:「挾恩圖報,是我們不對,我實在是愧疚。有時候我也想一走了之,可我舍不下我孫。了太多苦,我答應陪,可伯府人言甚微。我們做錯了事,又怎麼敢上伯府與相聚?」
「不是,不是。」謝序出聲音:「是孫婿不孝,應早些將您接進府的。」
「我沒有怪你,謝郎君。晉寧伯府仁厚,你是個君子,但人生便是這般差錯。老參吊了我四年命,卻也讓我和梨娘分離四年才得以團聚。」祖母聲音溫和:「你們的婚姻也如這般,事與愿違。」
「你們夫妻一場,奈何淺緣薄,有緣無分。」祖母了他的頭,語調輕輕:「人生海海,放彼此一程吧。」
謝序低下了頭,他肩抖,淚水無聲地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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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祖母看向了滿院的梨樹,笑道:「可惜,沒能吃上今年的梨。」
23
最后一次見謝序是在初秋,梨子時,我和衡哥兒持完了祖母的葬禮。
馬車行至城外長亭,駕車的衡哥兒拉了韁繩,道:「阿姐,前面送君亭里是謝大人。」
我掀簾下馬,亭謝序負手而立,一錦藍長袍,銀帶束腰,繡著浮云野鶴的暗紋,端的是君子如玉。
他長袍中帶著的浮云野鶴暗紋都是我親手繡的。
亭熱茶氤氳,我和他對案而坐,謝序為我倒了茶,笑問:「此番是要去哪?」
我低頭喝茶,蘭香撲鼻,道:「蜀州。」
氣氛沉默了會兒,半晌,謝序才說:「蜀州啊,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是個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