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出來了。
我慌將垃圾袋,重新丟回垃圾桶里。
可角的油漬,還沒來得及干凈。
服上的飯粒,也還沒有掉。
舅舅目冰冷問我:
「誰準你吃的?」
我不住哆嗦了一下,結結解釋:
「我……我看這些被扔掉了,沒有人吃了。」
舅舅的臉很難看。
他見到了媽媽布滿傷疤的手臂,似乎眸底對我的恨意更深了。
他寒聲道:
「沒人吃了,就算喂狗,也不到你吃!」
他恨極了。
掌心慢慢攥拳,似是終于下定某種決心:
「你滾吧。
「陸家不會養你,大不了,我去坐牢。
「我不會讓小寧再見到你,更加痛苦。」
可我沒有地方可去。
從前在村子里,我被喝醉的爸爸罵著賠錢貨,被趕出家門時。
就沒別的人家愿意收留我,哪怕一晚。
這里人生地不,我更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到滿心的恐懼。
我只知道,我不能走。
流浪的小孩,沒有飯吃,沒有能遮風擋雨的地方睡覺,會死的。
我著急想了好一會。
才終于想起,自己唯一的一點作用:
「我……我可以干活的!
「我可以掃地洗服,做很多的事。
「只要能讓我吃飯睡覺,就好了。」
舅舅冷冷的看著我。
顯然,他不愿意。
我死死攥角道:
「我……我也可以只吃米飯。
「一天吃兩碗,不,一碗就夠了。」
舅舅不耐地回就要走。
我急步追上去,哆嗦著壯著膽子急聲再開口道:
「我……我還可以挨打。
「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的。」
從前爸爸就是這麼說的。
我一個沒用的娃子,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能給他揍一頓撒撒氣。
媽媽討厭我,舅舅和哥哥也討厭我。
他們打我,大概也能撒氣的。
我想不到自己別的作用。
舅舅終于頓住了步子。
他回過來,我下意識了脖子。
雖然我說可以挨打。
可前些天爸爸將長木,砸在我后背上的劇痛,我還記得很清楚。
我本能的恐懼退。
但還是死死忍住,站在原地,等待著他抬手打到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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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只手,遲遲沒有揚起。
好一會,我才再聽到他冰冷的聲音:
「別以為能留多久。
「等我找到了合適的法子,立馬會送你走。」
6
我在陸家留了下來。
跟著媽媽和舅舅哥哥,去了京市。
陸家的房子很大,像是故事里的城堡。
客廳里擺著好幾張照片,上面是同一個很漂亮的阿姨。
在彈琴,畫畫。
照片旁邊,有許多的獎杯和獎章。
還有一張照片里,懷里抱著一個一兩歲的小男孩。
旁站著一個叔叔,低著眸,溫和地看著和小男孩。
叔叔跟舅舅一樣好看。
我看著照片上的阿姨,照片上的阿姨也看著我笑。
皮很白,笑起來像是閃閃發亮的太。
比我從前在村長家里,看到的電視上的大明星,還要好看。
我覺,長得很像媽媽,又似乎不像。
媽媽的臉和手,和我一樣。
是暗黃的,糙的,遍布傷痕的。
可照片上的阿姨,不是這樣的。
我忍不住盯著那張照片,多看了幾眼。
隨即,就聽到了媽媽很抑的哭聲。
舅舅沉聲訓了保姆幾句,那些照片很快都被收走了。
傍晚時候,照片上的那個叔叔過來了。
叔叔來的時候,舅舅陪媽媽在吃飯,哥哥坐在沙發上打游戲。
我在廚房里地板,忽然聽到外面很激的聲音。
似乎是媽媽的,帶著栗不止的哭音。
我小心探出頭。
正看到媽媽抓起一只瓷碗,狠狠砸到了叔叔的額頭上。
叔叔的額上流下了,他的眼睛也變得通紅。
他悲傷地看著媽媽說:
「小寧,無論你經歷了什麼,變了什麼樣。
「我一直,都還是你的丈夫啊。
「思言也一直,還是我們的孩子。」
媽媽還想打他,想將他趕走,被舅舅攔住了。
目眥裂,瘋狂搖頭:
「不是,不是!
「我跟你沒有關系了,你走啊!」
哥哥掉了很多眼淚,撲過去死死抱住了媽媽。
他大哭失聲:
「媽媽,我跟爸爸一直都在等你。
「不要趕走爸爸,不要趕走爸爸。」
媽媽的越來越劇烈的抖著,面容漸漸怪異失常。
舅舅為找來的心理醫生,著急上前道:
「陸小姐現在緒很不穩定。
「顧先生,您還是改天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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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滿眼都是難過,到底還是只能先走了。
離開時,他形搖晃,似乎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媽媽死死盯著他的背影,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醫生上舅舅,帶了媽媽上樓休息。
客廳只剩下哥哥一個人,他哭到直氣。
倏然,他似乎想起來什麼。
猛地回過來,死死盯住了躲在廚房門口的我。
我倉促回了頭,蹲下手忙腳繼續地板。
他已經氣沖沖進了廚房,一把拽過我手里的抹布,砸進了垃圾桶里。
再咬牙切齒,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的摔了下去,頭砸到了櫥柜邊角,腦子里又開始嗡嗡響。
我聽到哥哥憤恨的聲音,卻又拖著哭腔:
「都怪你,都怪你們!
「從前媽媽最我,最爸爸!
「現在不要爸爸了,也不抱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