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帶著抖，仿佛這三個字本就能震宮牆。
旁的蘇逢吉俯勸道：“陛下，郭威擁兵數萬，軍中對他死心塌地。若不早早制之，終將為心腹大患。前日誅殺楊邠、史弘肇等人，雖已立威，卻更須斬草除。郭氏一族，正該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劉承佑眉心鎖。他不是沒想過，可這一步一旦邁出，便意味著與郭威徹底決裂。年天子心裡仍存著幾分僥倖：或許郭威會畏懼皇威，不敢輕舉妄？然而，每當想起郭威的鐵甲騎兵、河北將士的擁戴，他又覺口被巨石住，不過氣來。
“孤……真的要如此嗎？”劉承佑低聲問。
蘇逢吉冷笑：“陛下，皇權豈容分裂？郭威若心懷忠誠，自當恩陛下之恩，哪怕家族被誅，他也該俯首稱臣。若心懷不軌，則必反。到時便是反賊，誅之亦名正言順。”
劉承佑心中一寒，卻被這番話擊中了最深的恐懼。他猛然一拍案：“好！既如此，便命人抄郭氏滿門！”
……
那一夜，宮中軍悄然出。刀映著火把，殺意在巷弄間流淌。郭氏宅院中，哭喊聲與兵刃聲此起彼伏。子與孩的哀嚎傳到街角，很快又被利刃劃破。當消息傳到鄴城時，郭威正于賬中批閱軍務。送信的使者伏地而泣，良久才道出實。
“郭公……京師……郭氏家眷，盡遭屠戮。”
郭威手中筆落，墨濺在軍報上，暈開一團。他閉上眼睛，膛劇烈起伏。片刻後，他睜開雙眼，目如同淬火之鐵，冰冷而堅決。他問：“柴家小兒……可安？”
使者淚流滿面，聲道：“不……不曾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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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只覺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最疼的養子柴榮，本就因戰家道艱難，子三人更是他寄託厚的脈延續。如今，竟一併死于皇帝之命。
賬外風聲呼嘯，軍旗獵獵。郭威緩緩站起來，手扶長劍，聲音低沉卻足以震營賬：“君殺吾家，吾不反，天下人亦不容！”
將士聞言，齊聲怒吼，聲震軍營。多年征戰的鐵甲軍早已將郭威視作生死與共的主帥，如今聽聞其家被屠，無不怒火沖天，紛紛請命：“大帥，請舉兵回京，誅佞，清君側！”
郭威沉默片刻，緩緩拔出佩劍，在地上，長聲道：“此行，若為私仇，郭某當天下唾罵。然今日，主昏，聽信佞，殺忠良，毀骨。此非吾郭氏之冤，乃天下之冤！諸君，願隨我清君側乎？”
“願隨大帥！”數萬將士齊呼，聲震天地。
……
汴梁宮中，劉承佑漸漸察覺到不安。從河北傳來的風聲愈加不妙，軍斥候屢次報告，郭威大軍似有南下跡象。皇帝心急如焚，日夜召集大臣議事。然而，文武百皆噤若寒蟬，無人敢出實策。
只有蘇逢吉依舊強，勸道：“陛下不必懼之。郭威雖勇，然畢竟是臣，兵馬雖多，若無名義，終不得民心。陛下只需昭告天下，斥其為逆，則各鎮節度使必起兵勤王。”
劉承佑雖點頭，但心裡明白，天下節度使各懷鬼胎，誰會真心勤王？他夜夜輾轉難眠，夢中常見郭威手持利刃近，驚醒時冷汗浸襟。
……
郭威大軍南下，沿途軍民多自迎降。許多州縣的守將甚至打開城門，迎接大帥城。郭威並不濫殺，只立旗號：“清君側，誅佞臣。”百姓見其軍紀嚴明，反而將米糧獻上。短短數十日，大軍便直抵汴梁近郊。
城風聲鶴唳。劉承佑親自登城巡視，只見遠旌旗蔽天，殺氣如，他心中更慌。蘇逢吉仍舊勸他強撐，派人出城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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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之日，汴梁外曠野，兩軍對峙。劉承佑披掛上陣，卻心神不寧。他親眼見自軍旗陣未整，士卒士氣渙散；反觀郭威軍中鐵甲森嚴，將士如山，呼聲震天。
戰鼓聲響，雙方衝鋒。劉承佑眼見己軍節節敗退，臉煞白。他正退回城中，卻被守將劉銖攔下，冷冷道：“汴梁已不容陛下歸矣。”
劉承佑心如墜冰窟，帶著親信郭允明倉皇逃往西北。夜之下，他們策馬狂奔，滿耳皆是追兵的鼓角聲。
逃亡途中，劉承佑不住回，眼中充滿絕：“郭威必不饒我……我不該聽信讒言，不該殺他全家……”
郭允明著慌的皇帝，心中亦是驚惶。他忽然見後方塵土飛揚，以為追兵已至，急之下竟拔劍刺向劉承佑。皇帝一聲慘呼，墜馬倒地。待近看時，那隊人馬竟是己方殘軍，並非追兵。郭允明驚覺釀大禍，長嘆一聲，自刎于野。
劉承佑的流滿荒草，年僅二十餘歲的年天子，就此草草結束了短暫而荒唐的一生。
……
汴梁城頭，郭威凝遠方，當聽聞主已死，他沉默良久。終于，他轉對將士道：“此非吾之所願，然天意如此。”
隨後，他進宮城，面見李太后。李太后老淚縱橫，問：“大帥，如今國不可一日無君，你如何？”
郭威沉良久，本想推舉劉氏宗室，然局勢已至此地，群臣將士皆推他為主。數日後，澶州軍中，將士齊聲高呼，七手八腳將一件黃袍披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