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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榮。又有一個人來投,是時義,眼角長著一點風霜,他自稱曾在錦衛當過役,後走,懂暗門,認路。仇府的廊下,三人的影子時短時長,像三條蛇繞在了同一樹枝上。他們從此共用了一片影。

在京師,影不是用來避,而是用來走。他學會在朝會上比別人早半步抬頭,在廷裡比別人晚半寸低眼。他也學會把人推在自己前頭。某一次閣禮畢,他退到廊下,冷香繞過柱子,有人從暗走來,手指捻著佛珠。那人姓嚴,笑裡有邊風。他們彼此不說破,看見的都收在一個手勢裡:彼此有用,彼此可棄。

他也有過不合時宜的。府中有個老馬弓手,晚了牙口,常在廚下打些剩飯回去給孫兒。冬夜裡他看到老者袖裡拐了一包,轉之際袖口炸出幾顆珠子,那是他在南市裡觀過的一款新珠,澤太溫潤,不像男兒氣。他看見了,便當沒看見。這種沒看見他做得多了,京裡的風教他看見的必須看見,看不見的最好也別看見。

嘉靖二十三年起,北方的雲就開始變了。遼東傳來消息,朵部的馬不吃草,吃鹽;宣大路的探馬回來說,邊牆下面腳印深一寸;大同的秋穗割得早,割下的不是稻,是心。他在案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圈,把大同圈住,又在圈外畫了兩條曲線,一條向薊州,一條向古北。他知道道路在紙上可以是線,在地上必是關。他不知道關在天子心裡會不會也是線。直到嘉靖二十九年,土默特的火把照亮了京郊的乾草堆,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未學會過真正的走。走出去是一把刀,走回來是一把刀,他在兩把刀的夾裡,到了自己掌心裡那枚從未散去的汗。

那年夏末,他進了宮,殿裡焚的是沉香,香氣像蛇繞在梁上,慢慢吐信子。嘉靖皇帝坐在帷後,聲音裡帶著火:「大同,誰守?」他知道那一刻需要一個名字,最好是自己的。他微微低頭,像是在給自己行一個短小卻穩妥的軍令:「臣可往。」他聽見嚴嵩的佛珠在袖裡輕輕一停,又繼續轉。那聲音像河面風過蓑。他明白,河水認識蓑,蓑認識河水,岸上的人不必認識河水。他也不必認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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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他在府中對著銅鏡剪鬢,鏡面映出一張還未完全長的臉,眉間藏著一縷他自己也說不清的。他讓人把新制麒麟服取來,又把舊年那件拂過一遍。新的布料在燭火下生,舊襯裡卻滾出一隻細小的東西。小驚呼,他手一,那小東西就化一點灰。他把灰彈進火裡,火星跳了一下,如同一隻虛弱的眼。外廊風過,竹葉相擊,像遠遠的馬蹄。他抬眼,覺得那聲馬蹄不在遠,在他心口下方,慢慢、慢慢敲。

他終究是要出門的,人一旦被推到風口,便要學會像鳥一樣拍翅,哪怕翅上沾了泥。他把手按在桌上的地圖上,覺到紙下木紋的糲,像到一條暗暗的河。他學會從河裡舀水,學會把水倒給別人看,學會在自己口乾時咽下一口冷氣,讓別人以為那氣是酒。他學會在黎明前最黑的時候起,披,步過走廊那張年年上油的長桌,桌角被襟掃過,亮得像冷月。他學會在門檻前停一下,讓鞋底把邊上那條被磨得發亮的線再磨亮一分。然後他學會,微笑地出去。

出去之後的故事,將由風和刀替他書寫。他尚不知道自己會寫怎樣的一頁。他只知道,今夜的蟬停了,窗紙外忽然亮了一下,那是廚下小端著燈籠過院,他看見那束從地上掠過,像一條蛇進了夜裡。蛇無影,尾無聲。他忽然想起剛才死的那隻小東西,想起它曾在他新袍襯裡住過一段日子。他想,世上總有些東西,住在華彩之下,無聲,卻最懂得如何活。

跋扈初試:安南之役折戟沉沙

嘉靖十七年,南風正盛,雲氣得嶺南的山嶺如同蒸籠一般熱。三十三歲的仇鸞,正坐在安南行營的主帥賬中,頭戴嵌珠紅纓帽,口的金雲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他抬手著佩劍,眼神倨傲,仿佛已看見自己功名就後的輝煌。

這一回是他人生的第一次真正獨當一面的戰爭,卻也是他「跋扈」二字第一次深深刻在史書上的時刻。

行營外,叢林氣濃烈,螳螂在枝葉間爬行,遠傳來土著鼓聲。南方的將士們正張地準備迎戰,心中多有疑慮。畢竟,領兵的是一個恃寵而驕的侯爺,而非真正能在戰中拚命的宿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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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廣總兵柳珣賬請命,滿風霜之氣。他行的是常禮,並未屈膝。仇鸞眼皮一抬,聲音帶著刻意的:「本將軍奉旨出征,乃天子親授虎符,你堂堂總兵,為何不跪?」

柳珣冷笑一聲,鬚髯微抖:「我世襲總兵,自有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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