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庚戌驚變：送錢給敵換來升遷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年的夏天，大同的天空彷彿被燒紅的烙鐵按下，漫天塵土和汗氣得人不過氣。邊塞的烽燧一夜未熄，探馬們連日疾馳，帶回的全是讓人心驚跳的消息：俺答汗親率大軍，已經踏破大同防線，總兵張達被刀分，首級高懸虜營。
京師宮闈外，人人自危。有人說蒙古鐵騎已到宣府，有人說敵軍直居庸關。流言如火，燒得百姓徹夜不眠。紫城裡，嘉靖皇帝卻依舊沉浸于煉丹夢幻，他在西苑點起松脂香，想用道制心頭的不安。可就在此時，嚴世蕃送來一封札，上頭寫得明明白白：若要穩住北邊，不如重新起用咸寧侯仇鸞。
仇鸞在詔獄出來不過三年，名聲狼藉，卻偏偏此刻了救火的水桶。他早已等在嚴嵩府邸，雙手奉上三千兩黃金，低眉順眼，口口聲聲認嚴世蕃為「乾爹」。嚴嵩父子向來視錢財如命，這筆「投名狀」自然收得歡天喜地。第二日，兵部上奏，朝廷正式任命仇鸞為大同總兵，並恢復他鎮國宮保的頭銜。
這一夜，京城風聲鶴唳，街市空寂，只有仇府燈火通明。仇鸞穿上嶄新的麒麟服，腰間掛著鎏金匕首，照鏡子時眼神熠熠生。他對鏡自語：「人說我貪墨無能，可今夜我仍是侯爺，明日便是統兵將軍。只要有金銀，只要有人脈，這天下哪有什麼翻不過的局？」
然而，當探馬疾報俺答大軍直撲大同時，仇鸞的「軍議」卻像地下賭局。文案讀報時，聲音抖：「敵軍旗號甚眾，恐有十萬之數。」眾將一片沉默，向主位上的仇鸞。只見他悠然把玩著茶盞，冷冷一笑，轉吩咐兩名親信——時義與侯榮。
時義是錦衛逃兵，早年跟隨仇家做過護衛；侯榮則是太原名伶，本該是梨園裡的角兒，如今卻了仇鸞最信任的耳目。仇鸞將一只沉甸甸的木匣推到二人面前，低聲道：「裡面是南洋珍珠、遼東人參，再加五百兩銀錠。帶上通關文書，去見俺答的干兒子，告訴他——大同不能，京師隨便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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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同驚雷，嚇得幾個年輕校尉面面相覷，可誰也不敢出聲。
時義與侯榮押著箱子，在月下潛行至敵營。蒙古大賬裡，烈酒與牛的味道混雜著汗臭，俺答端坐中央，眼神兇狠。時義把珍珠倒在金盤裡，侯榮又獻上人參與錢銀。低語幾句後，俺答忽然仰天大笑：「好！放過大同，轉攻古北口！」
就這樣，明代版的「保護費套餐」達了。仇鸞既無需拼，也能出一份「平邊」的績。
幾日後，他伏案寫下「請戰書」：臣已得知虜軍東行，誠恐京師震驚，請以便宜行事，或迎擊于通州，或死戰于薊門。書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嘉靖皇帝看罷大悅，龍舒展，連聲稱讚：「鸞乃朕之衛青！」隨即命閣草詔，授仇鸞平虜大將軍印，統轄全國兵馬。
然而當金印送至居庸關時，蒙古前鋒已近安定門，火把照亮京郊草場，哭聲響徹城郭。百姓攜老扶，淚流滿面地在城門口，求守軍開門放。
八月二十六日，白羊口的山谷裡，兩萬明軍尾隨蒙古鐵騎深。起初他們以為敵軍敗退，士氣高昂，喊聲震天。誰料俺答忽然掉頭回馬，十萬鐵騎如水般傾瀉而下。明軍瞬間炸營，馬匹驚互相踐踏，士兵跌倒便再無起的機會。鮮染紅谷底，超過三百名士卒與百姓被踩碎骨。
仇鸞當時躲在糧車底下，渾抖如篩糠，親兵頭領嚨被流箭穿，鮮噴了他一臉。可當夜，他的軍營卻飄起了酒香。
仇鸞命人四搜集首，凡是能割下的頭顱，一律以石灰腌漬。最後湊足八十三顆，裝箱送京師，並附捷報：「白羊口大捷，斬獲敵酋八十三級！」
兵部小吏開箱時，被腐臭熏得嘔吐不止。可首輔嚴嵩卻笑容可掬，對嘉靖說：「仇將軍真乃國之長城也！」
京城外，百姓哭嚎，邊兵飢，只有仇鸞與嚴嵩在權力的遊戲裡舉杯對酌。
他知道，自己這次不僅保住了位，還將一步步攀上更高的權力階梯。至于那些死去的士兵、被劫的百姓，早已不在他的算盤之中。
第五章 白羊口騙局：八十三顆腌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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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口的夜風夾帶氣，吹得山谷裡的松木都沙沙作響。戰場已經靜下來，蒙古鐵騎早已揚長而去，只留下遍地骨與破碎的甲胄。死去的明軍橫七豎八倒在谷底，許多人連首都不完整。仇鸞從糧車底爬出來時，渾泥混雜，頭盔早不知跌到何，臉像灰土一樣慘白。他踉蹌幾步，對著滿地久久無語，心底卻已盤算起該如何把這一場慘敗改頭換面。
「侯爺，這仗……」一名僅存的校尉聲音抖，卻不敢把「輸」字說出口。仇鸞瞪了他一眼，沉聲道：「輸？誰說輸？只要朕信我們贏了，誰敢說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