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場上,蒙古人一邊收繳貨,一邊嬉笑喝酒,甚至還有幾人披著搶來的蟒袍,在人群裡橫行。有人高聲大罵「明狗」,翻倒稅吏的桌案。守城將校在城樓上看見,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誰敢開口?開口就是抗命,就是質疑仇鸞。
這場馬市,對蒙古人而言無疑是大收。幾匹瘦馬換來車的綢綾羅,轉眼間便轉頭離去。百姓們著空空的倉庫,心知這買賣本不是互市,而是明目張膽的搶奪。
更荒唐的是,大同軍中一些士卒竟也學著這套法子。他們綁起假辮子,故意扮作韃子,衝進通州和宣府的村落。夜裡,火沖天,民戶被洗劫一空。婦孺哭喊,老人跪地求饒,卻換來軍靴踹門。等百姓驚惶上告時,士兵們便振振有辭地喊:「我們是遼軍!」這一聲「遼軍」,便像一面護符,把責任全推到朵部頭上。
百姓憤怒,紛紛寫狀告。都史王儀得知後大怒,親自下令逮捕幾名作的大同兵,準備嚴懲以正軍紀。可當消息傳進宮中,嘉靖卻龍震怒,反斥王儀:「大同軍首先援京師,今有小過,乃疲所致。你為何窮治?」一道聖旨下來,王儀反了過錯之人,而大同兵則被放回營中。
自此,邊軍更無忌憚。白日裡還在馬市與蒙古人笑談買賣,夜裡便披著假辮去掠奪鄉村。百姓不敢再告狀,只能關門自守。市場上滿是哀怨,卻沒人敢多說一句。
這場互市,表面是和平的象徵,實則了蒙古人的笑柄。俺答汗手下的使者常常醉臥市井,對著被搶空的明商哈哈大笑:「明朝人真是好欺!」這笑聲傳回北地,更了蒙古部落裡的酒後談資。
而仇鸞在京師卻日益得勢。他拿著互市的奏報,自誇「省下軍費百萬」。嚴嵩在前點頭,嘉靖更對他寄予厚。甚至有人在酒席上稱他為「邊疆的和事佬」。仇鸞心中得意,卻全然不顧邊疆百姓的淚。
真正敢揭破這場騙局的,是兵部員外郎楊繼盛。他在奏章裡列出「十不可、五謬」,直言互市必敗,仇鸞所行不過是「引狼室」。這奏章一出,立刻在朝堂引起震。可仇鸞早已與嚴嵩結一,他反手將楊繼盛扣上「謗毀國策」的帽子,直接打詔獄。楊繼盛的筆墨未乾,便已染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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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大同的市井間,百姓暗暗傳唱一首打油詩:「馬市開,錢糧空;軍扮虜,民失翁。侯爺富,將士窮;南北去無回頭。」歌聲哀婉,卻傳不進宮牆。
賣市的丑劇持續了一年多。直到蒙古人再次撕毀合約,率軍殺宣府,這場謊言才徹底崩盤。仇鸞的互市政策不僅沒有換來和平,反而助長了敵軍的氣焰。邊關將士明知是自掘墳墓,卻無人敢出聲。
這一切,仿佛荒誕戲臺上的一幕。仇鸞是臺上的主角,披錦袍,滿口豪言,而舞臺下的百姓卻在鮮裡抖。謊言與欺騙了他最得意的兵,卻也在一步步鋪墊他自己的墳墓。
第七章 病瘡權臣:斗嚴嵩卻反被收網
嘉靖三十年,京城的夏日悶熱而沉,紫城裡依舊煙霧繚繞,丹爐日夜不息。皇帝朱厚熜已經許久未親政,朝廷大小事務盡皆由一紙硃批與權臣的建議來定奪。而在這樣的格局下,仇鸞的名字幾乎為軍事的代名詞。
他坐擁大同、宣府的兵權,又有「平虜大將軍」的名號,更得皇帝「邊疆衛青」的讚譽。對手們一個個倒下,楊繼盛被捕獄,王邦瑞被削職,更多的直臣不敢再言。仇鸞覺得,這天下的軍戎之權,終將盡自己手中。
然而,暗早已在京城之中湧。嚴嵩坐鎮首輔,佛珠在指間輕輕轉,眼底深藏笑意。這位老狐貍看似將仇鸞奉為心腹,實則心裡清楚:這匹惡狼,若不及早下套,遲早會反咬自己一口。
仇鸞並非全然愚鈍,他敏銳察覺嚴嵩與嚴世蕃的父子專權,心暗暗不滿。他開始與錦衛指揮使陸炳往來,贈送金銀珠寶,試圖結這位握有皇帝耳目的「暗中刀斧手」。他還在酒席上對親信放話:「嵩老狐貍雖老,終究要換。只要皇上再信我三年,誰是閣之首,未可知也!」
這些話很快就傳進了嚴世蕃的耳朵。世蕃在嚴嵩書房裡冷笑,輕聲說道:「父親,這人不知天高地厚,連陸炳也想拉攏。若任其坐大,我嚴家恐將其刀下冤魂。」嚴嵩合掌念了一聲佛號,低聲道:「佛曰,時機未到。」
但機會總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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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一年春,俺答再犯大同,邊境烽火再起。仇鸞奉旨出征,十萬兵馬浩浩出了居庸關。營賬之中,將士拳掌,卻遲遲不得進兵號令。仇鸞端坐主位,面蒼白,背部作痛。他已經覺到不妙——背上生出了一個可怖的瘡,醫看後說是「人面瘡」。膿流淌,形狀宛如一張扭曲的人臉,張口噬。士兵們暗暗議論:「將軍背生妖瘡,恐是兇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