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親第三年,謝從璟又一次推遲了婚期。
他不辭而別,去了江南游學,托人給我帶話:
「待你言行舉止配得上世子夫人之位時,我自會回來娶你。」
我頂著茶盞站了一個時辰,雙酸痛難忍,偏偏養的貓兒還來搗,害我跌了一跤。
嬤嬤的藤條打在上可真疼啊。
這兩年,晨早練站姿,晌午學行禮,晚間習琴畫,無一刻清閑。
跪在祠堂反省時,一仰頭,才驚覺早已了春。
我忽然就不想嫁了。
圣命難違,我便換了個人,嫁給了回京養病的謝家大公子。
後來謝從璟從江南歸家,見我一婦人打扮,失態地喊了一聲阿喜。
一向溫和持重的謝臨衡看著弟,難得發了脾氣:
「這些年規矩都學到狗肚子里了?阿喜也是你能喚的?如今該喚嫂嫂。」
1
謝從璟去了江南游學的消息,我是最后一個知曉的。
青瓷茶盞里的水晃啊晃,我心頭的難過也跟著了。
一團茸茸砸在腳背上。
偏偏大花這時也來搗,踩著我的肩膀往地上跳。
這一下,茶盞摔了,我也跌了一跤。
「作死的畜生!」嬤嬤的藤條帶著風聲過來。
我下意識把大花往懷里一摟。
那藤條便狠狠在我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嬤嬤恨鐵不鋼,罰我跪上一個時辰。
祠堂的團又又,膝蓋硌得生疼。
來傳話的小廝福順見我狼狽,著手站在廊下,試圖寬我:
「阿喜姑娘莫要傷心,世子爺左右不過三月就回來了。」
「其實世子爺也是為您好,阿喜姑娘若是學好了規矩,往后在侯府的日子也能順遂些……」
我想了想,問他溫姑娘是否也去了。
「溫姑娘……」福順支支吾吾,「溫姑娘也去了。」
國子監祭酒溫大人獨,才出眾,是京中貴典范,謝從璋每每都要拿我與比較。
這下就不奇怪了。
好幾天前,我去國子監給謝從璟送護膝。
等了許久,沒等來他,卻撞上溫姑娘。
見好奇地盯著我手中的護膝,我還好心解釋了一番,說江北風沙大,沒有一副好護膝遭不住。
可原來他要去的,是江南,并非江北。
Advertisement
江南四季如春,哪用得上什麼護膝。
不過是怕我跟著去,丟了他的臉面,這才死死瞞著我。
難怪當時溫姑娘一臉言又止,看我的眼神很是奇怪。
「姑娘莫要多想,」福順斟酌著用詞,「溫姑娘很好,阿喜姑娘您也很好,莫要妄自菲薄。」
我抬頭看他,他立刻紅了耳,結結地補充:「比、比如阿喜姑娘箭厲害,上次還救了廚房魚的大花貓……」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泄了氣,垂著腦袋嘟囔:「其實世子爺本不壞,不過是想磨一磨姑娘的子……」
磨子?
我一怔,只覺好笑。
三年了,還沒磨夠?
我都快不認識我自己了。
一仰頭,瞧見窗外梨花開得正好,杏子累累彎了枝頭。
春風裊裊,送來一室花果香。
有小丫鬟正爬樹摘果子,笑聲清脆,遠遠地飄進來。
我了大花的腦袋。
這傻貓還當是在玩樂,用爪子拉我散下來的頭髮。
我忽然覺得好生沒意思。
外頭的春這樣好,我本該也去爬樹摘果子摘花的。
而不是為了一個瞧不起我的人,把自己囚在這方寸之地,學那些永遠學不好的規矩,白白辜負了好時。
我不想嫁他謝從璟了。
2
說起來,我與謝從璟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約,來得確實荒唐。
三年前,圣上一時興起,去了江北監軍,某日去深山圍獵,差點葬虎腹。
是上山打獵的阿爹舍撲救,救了圣上一命。
圣上大喜,當即賞了這樁婚約。
阿爹原本只想要些金銀財帛,這下傻了眼,只能將我送來京中待嫁。
這一等,便是三年。
頭一回見謝從璟,是他從國子監散學回來,正趕上我追著大花爬上了樹,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謝從璟面慍怒,以為我是新來的丫鬟,沒規沒矩,吩咐福順要將我攆出去。
我從樹上居高臨下看著他,朗聲解釋道:
「我可不是什麼丫鬟,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我陶喜。」
謝從璟一怔,這才認真打量起我,片刻蹙起了眉:
「我不想娶你,你趕回家去。」
我看著他,也學他蹙眉:
「我也不想嫁你,要不這樁婚事,就此作罷吧。」
Advertisement
福順在一旁急出了汗,一迭聲勸道:
「兩位小祖宗啊,這可是圣上賜婚,玩笑不得啊!」
謝從璟眼中閃過一厭惡,譏笑道:
「謝家宗婦,自然要賢淑博學,舉止得。」
他的目掃過我沾泥的角、糟糟的頭髮,最后落在我手中的大花上,嗤笑一聲:
「而不是像個野丫頭似的,隨心所,傳出去平白讓人笑話。」
「你該不會連則都沒讀過吧?」他挑眉,「日后如何主持中饋,教養子?」
我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什麼。
我自小在山野長大,從沒人教過我這些規矩。
見我無言以對,他了然一笑:
「婚期推遲。等你什麼時候學好規矩了,我再娶你。」
他篤定我學不好,想我知難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