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不了解我。
我曾跟著阿爹,蟄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獵了山中最大的野豬。
心中那倔勁被激起,我爬下樹,喊住了他:
「那就說定了,你可不要反悔。」
謝從璟抿了,與我擊掌為誓。
「一言為定。」
就這樣,我每日晨早練站姿,晌午學行禮,晚間習琴畫,無一刻清閑。
只是我沒想到,這規矩可真難學啊,嬤嬤的藤條打在上可真疼啊。
謝從璟以此為借口,兩次推遲了婚期。
到了第三年,眼見快要熬出頭了,他又不辭而別,去了江南游學。
那一日在國子監,我等得都麻了,才見謝從璟跟同窗一同出來。
他們邊走邊說話,有同窗笑著逗他:
「謝兄,前日我在街上遇見你那未婚妻,那禮數周全的,差點沒認出來,看來那姑娘是鐵了心要嫁給你啊。」
周遭響起一陣意味深長的哄笑。
「要我說,謝兄不如早點把人娶進門算了。」有人勸道,「人家姑娘為了你,這三年吃了不苦頭,是把野子都磨平了,夠有誠意了。」
謝從璟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又忽然想起什麼,戲謔一笑:
「急什麼?不過一個獵戶家的子,能進我們定遠侯府已是祖墳冒青煙,到底出寒微,這三年也不過學了個皮,自然要百般爭取,求著我好生待。」
「再說了,下月溫姑娘便要去學當夫子了,我尋思讓也去上學,到時候讓好生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
一群人說得熱火朝天,還是福順眼尖,先看見了我。
謝從璟跟著了過來,面上帶了幾分心虛,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服:
「我又沒說錯什麼……」
我沒哭也沒鬧,徑直走到福順面前,將護膝一腦塞進他懷里。
「這護膝,你替我扔了。」
眼下再想起這些,心中不免酸。
只是臨走前阿爹再三叮囑,這樁婚約是圣上金口玉言,萬萬不可任。
了委屈,也要往肚里咽,咱們只是尋常百姓,勛貴人家得罪不起。
即便我心生退意,一時也找不到好法子。
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爬上院中那棵大榕樹。
我想阿爹了,想家了。
夜深沉,唯東方一點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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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朦朧,忽明忽暗間。
一道清雋拔的影,緩緩搖著椅,闖我的視線。
我心念一。
3
到了江南,下榻驛館,隨侍安貴從包袱里翻出一對護膝。
那護膝針腳細,皮質油,一看便是花了許多心思。
安貴一愣,隨即想起,這應當是福順塞進來的。
謝從璟瞥了一眼,有些驚訝:
「不是扔了嗎?」
安貴心思活泛,馬上將護膝捧到謝從璟跟前,半開玩笑道:
「世子爺真舍得扔?您是不知道,阿喜姑娘為了這對護膝,可花了不工夫呢。」
「那陣子跑遍了城中所有皮貨鋪子,好不容易尋了一塊上好的虎皮,細細裁了料,了皮,了線,花了整整一月才做好。」
謝從璟面訕訕,腦海中浮現阿喜在燈下一針一線護膝的模樣,覺得自己好像有些過分了。
阿喜不過是一心一意想要嫁給他,這算不上什麼過錯。
他當眾讓沒了面子,惱了他,也是自然。
還好天真爛漫,孩子心,即便惱了,也很容易哄好。
一把松子糖都能歡喜。
似主人形,跟養的貓一樣,傻里傻氣的。
這些時日也不知怎麼了,他約莫也沾染了的傻氣,一路上看見枝干壯的大樹,會覺得很適合阿喜來爬;
看見清澈見底的小溪,會覺得很適合阿喜了鞋撲通撲通來踩;
就連看見山林里不知從哪里躥出來的野貓,也會琢磨著要不要捉回去給阿喜那只傻貓作伴。
眼下,看著那對護膝,他心神一,不知為何有些慌張,急忙咳了幾聲,含糊道:
「我昨日收到家書,阿兄親了,這新婚賀禮我可得好好挑選,回頭補上。」
「既如此,不如順道也幫阿喜挑些姑娘家喜歡的首飾,就當作賠禮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讓他那向來持重端方的阿兄也急切了一回,沒等他回去便娶了親。
安貴含笑點了頭。
翌日,城中最大的珍寶閣。
謝從璟很快挑了一對纏枝蓮紋白玉合巹杯,愿阿兄嫂嫂花開并蓮,人結百年好。
到給阿喜挑首飾時,卻犯了難。
一會想著不柳綠花紅,得挑些素凈的,一會想著不束縛,得挑些簡單大方的。
如此費了不工夫,才挑了一支珍珠鎏金簪,一對翡翠琉璃耳墜,并一只白玉云紋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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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謝從璟又看上一條細金鈴鐺鏈,安貴壯著膽子拿主子打趣:
「奴才聽說,這江南的新嫁娘,最戴這種帶鈴鐺的鏈子,夜里一……」
話沒說完,頭上冷不丁吃了一記栗,就見主子面漲紅,話都說不好了:
「你、你個狗東西想到哪里去了?!這是給那只傻貓買的!」
安貴趕找補,狗子地說:
「世子爺肯花這麼多心思,阿喜姑娘指不定多高興呢。」
一聽這話,謝從璟心里舒坦不,忍不住去想,這要是自己定下婚期,娶阿喜進門,肯定會更高興的。

